自信满满的范小娘子，嘴角翘起，抬眼去往上首处的裴璟。
一眼之下却是一怔，险些连手上的动作都稳不住。
范小娘子以为自己是眼花。
但定睛一看，皇帝陛下确实在一瓣一瓣喂着皇后娘娘吃橘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半分的顾忌。
且很容易瞧得出来，陛下做这件事是很开心的，一双眼睛只顾着看皇后。
她的演奏在皇帝陛下那儿显然是无关紧要的。
范小娘子有些心梗，却知自己妄想借这一场表演得到陛下的青眼，实乃无稽之谈。
可是她不能松懈。
不说帝后同在，哪怕单纯当着这么多小娘子的面，她也不允许自己的表演出现一丁点的失误。因而她飞快收回视线，稳住情绪后，将这一场弹奏继续进行下去。
其他小娘子和范小娘子一样注意到了那样亲密无间的一幕。
只她们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
偏偏当范小娘子的弹奏结束，她退下后，皇后娘娘又点旁的小娘子表演。其后，与这些表演一起的，还有皇后娘娘与皇帝陛下的交谈声时不时传入耳中——
“臣妾不想吃橘子了，要吃葡萄。”
“好，朕帮你剥。”
“臣妾又不想吃葡萄，渴了，想喝茶。”
“好，朕帮你倒。”
“不要菊花茶……”
“梁行，派人去取皇后喜欢的君山银针来。”
“方才过来，瞧见御花园里的桂花开得不错，臣妾命人去摘了些，想吃陛下亲手做的桂花糕、桂花糯米藕还有桂花酒酿圆子。”
“待会忙完了，朕便下厨做。”
一句又一句听得底下的小娘子们不少都羞红了脸。
这些话虽然谈不上露骨，但却是她们从前所无法想象的，皇后娘娘这样随意的指挥陛下做事，且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当真不要紧吗？
“陛下待臣妾这么好，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若叫母后晓得了……”
“母后一直知道，不会生气的。”
原是连太后娘娘都默许了。
太后娘娘都不认为这样有不妥之处，更轮不到她们来置喙。
当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再迟钝的小娘子也明白了，今天的这一场赏花宴，实则是让她们瞧个清楚，皇后娘娘在皇帝陛下心中是个什么样的超然地位，如何容不得旁人插足。这绝不是她们惦记着在陛下身上多费心思便可以动摇的。
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皇帝陛下几乎不曾正眼看过她们中间的任何人。
一厢情愿有什么好结果呢？
纵然不甘心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何况，谁敢说，这一场赏花宴没有任何警告之意？
赏花宴持续到下午才结束。
裴璟陪着宋棠一道回去华音殿，见她入得里间便懒在罗汉床上，不由笑。
“累了？”
在宋棠身旁坐下，裴璟问得一句，宋棠挪过去枕着他大腿躺着。
“许久不曾应付过这么多人，往前不觉得，如今才晓得确实是一件累人的事情。”宋棠嘴边笑容很淡，又说，“不知陛下以为赏花宴上小娘子们的表演如何？”
裴璟问：“棠棠看得开心吗？”
宋棠笑容渐深道：“开心，怎么会不开心？”
“你开心，那便是好的。”裴璟很有原则的回答。
宋棠看他一眼，勉力支起身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明日我命人送些赏赐到各府去，也算是个安慰。”
她重新躺回去又打趣裴璟。
“多少小娘子今日在宫中芳心梦碎，是需要些安慰。”
裴璟无辜看着宋棠，手指撩开她颊边碎发，半晌说：“你歇一会，我去小厨房看看。”未待起身，已被宋棠扯一扯衣袖，“不用去了，我上午便吩咐过小厨房做桂花糕、糯米藕还有酒酿圆子，晚上我们就吃这些，你也歇一歇。”
“你前些日子那么忙，到今日才算得闲，能休息休息，别折腾了。”
宋棠体贴的话说罢，偷笑补上一句，“若是累着了，不知多少人要心疼。”
这也是打趣他。
裴璟失笑，俯下身便捧住宋棠的脸连连亲了许多下：“别欺负人。”
宋棠笑着看一眼裴璟，反而变得有恃无恐：“臣妾哪儿敢欺负陛下呢。只敢将陛下放在心尖尖上供着，免得叫旁人给抢了去。”
裴璟于是又一次俯下身去，这一次他封住宋棠的唇，将她摁在罗汉床上，好好的“欺负”回去。直到宋棠开口求饶，他才放过她，一双手臂却始终紧紧抱着她。
宋棠在裴璟怀里气喘吁吁。
勉强平复过呼吸后，她靠在裴璟胸前，拉过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似漫不经心道：“明早，夫君让人请个御医过来给臣妾诊个脉吧。”
裴璟微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棠摇一摇头，仰头看一看他，见他不明白，仍只说：“没有不舒服。”
裴璟却慢一拍回过神。
他逐渐品出宋棠话里的意思，一颗心猛地跳了两下，骤然坐起身，眸光明锐盯住宋棠，眼中已有惊喜之意，但不甚确定问：“棠棠的意思是……可能……”
宋棠跟着坐起身：“还不知道呢，得请御医诊过脉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裴璟哪里听得去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