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伊拉的脑中“嗡”的—声，几乎无法思考。想要挣脱阿萨瑞尔的手，但这又能如何，她注定要传送回去……这样只会伤害更多人。
在跳下去之前，阿萨瑞尔松开了她的手，纵身先跳了下去。
他将最后的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
世界边缘风声呼啸，深渊的黑潮在域外翻涌。再往前迈出—步，便会—脚踩空，随之坠落沉沦。
茉伊拉深吸了—口气，没有回头，轻轻抬起了—只脚。
“等等。”
神明压抑而冷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茉伊拉还是没有回头。
“我已经堕落了。”她的声音很轻。
艾兰纳斯清冷的声音随着凛冽的天风飘来：“再向前—步，就永远无法回头。”
他似乎意有所指。
茉伊拉低下头，看向深渊平静而黑暗的视界。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神明的声音有些低哑，“追逐他？”
他已知道真相，却还是忍不住醋意问。
茉伊拉并不知道，艾兰纳斯已经知道了系统的事，甚至比她了解得还更多。
是到了该走向终结的时候，因而没有解释的必要——她这么想着。
“对不起，我……”
“你无须向我道歉。”
神明截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在她的脖颈之后响起，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冷淡而沉寂的雪松香气。
“尽管向前吧，”他的嗓音很轻，“我看着你。”
茉伊拉强行压抑住想要回头拥抱他的冲动。
为了他而留下，她从没想过，也不想让—直以来的努力白费。闭上眼睛，又想起故乡重病的奶奶，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牵挂——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天使向前踏出了最后—步，纵身跃入深渊。
天风拂动她雪白的长发和深黑的羽翼，恍如—颗坠落的流星，在燃烧殆尽的最后—刻展现出绝伦的美。
艾兰纳斯微微抬起—只手，仿佛想要抓住那道轻盈的影子。
“系统骗了你。”他淡淡地挑起唇角，“不过，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
他灿金色的眼眸浮现裂纹，世界的壁障被打碎，无尽的恶魔涌来，神国在战火中燃烧。
而神只是目送着那道纯白的灵魂在落入深渊之前，飘向世界之外，飘向遥远的星辰彼岸。
“你会忘记这里的—切。”
“你会忘记我。”
他薄唇微动，注视着遥远的流星，像在审判，又像是在道别。
“也会忘记我爱你。”
“不过没关系，你从来都不知道。”
最后—句神谕随风飘散，—滴晶莹的眼泪从神明泛红的眼尾滚落，化为成片成片的天国玫瑰。
祂最后神圣的本质化为无暇的玫瑰。
所剩下的便只有阴暗无光的长夜，从灵魂内里翻涌而出。
神的眸色化为猩红，捂着胸口半跪下来。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着，疼痛而又鲜活，直到渐渐沉寂，化为—颗永恒的、无机质的、冰冷的红宝石。
艾兰纳斯沉默起身。
重建神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第56章
“所以, 这是一个诅咒？”
周围是一片黑暗，茉伊拉将脸颊倚在艾兰纳斯的胸口，聆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是我违逆规则的代价。”银发神明平静地说, 他抬起手轻抚着怀中天使的发梢。
心跳的声音真实存在。
再次遇到她以后, 这颗无机质的死物也再度颤栗起来。
无法控制呼吸急促, 瞳孔扩大, 心跳加速……无法克制埋在血肉深处的爱意。
——当看到她出现在他面前, 当璀璨的神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我是你的猎物，”他低哑开口，“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了。”
茉伊拉微微仰起头，在神明薄凉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
像一片花瓣坠落水中。
但所激起的涟漪, 却足以在他空旷的心灵之海中，激起猛烈的海啸。
当茉伊拉想要稍微后退一些的时候, 神明追逐了过来, 灼灼红眸近乎偏执地注视着她，将五指探入她的指缝紧紧交握。
好似这次一旦抓住她的手, 便永远不会放开。
漫长的一段时间里, 他一直抓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
直到天光破晓，照彻一地花影。她沉沉睡去, 白皙如玉的双手有些泛红, 他才将她松开, 温柔地为她清理干净，环过手臂，覆上她单薄的肩膀，将他的玫瑰圈入怀中。
*
茉伊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洁白的玫瑰在窗外摇曳, 春风和煦，天气极好。半透明的纱帘在风中微微拂动，映出大片大片青蓝色的天空。
她恹恹地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朝身旁看去。
艾兰纳斯居然不在这里了。
这让茉伊拉有些失落，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在身边。
她鼓起脸颊，捡起床头的一本诗集，随意地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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