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祈穿了身湛蓝色的棉衣服,衣袖领口都缀着兔毛,一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下细腻如玉,泛着一丝冷白色。
他注视着宁汝姗,倒映着烛光的漆黑瞳孔含着一丝缱绻温柔。
一侧的邹慕卿也换了一身新衣服,乖巧地喊了一声:“宁姨。”
他身后挤着一大堆以冬青和袁令为首的侍卫,一个个脸上都笑嘻嘻的。
“我带了酒,不醉不归。”
“我带了火盆,保证不会冷。”
“我特意去买了卤肉。”
“我带了嘴。”
“我也只带了嘴。”
身后七嘴八舌的打趣声瞬间让寂静的小院热闹起来。
“进来吧。”宁汝姗笑着让开一侧,“屋内的热气都要跑了。”
五大三粗的一行人拥簇着挤了进来,很快就把大堂挤满了。
他们很自觉地分酒分碗筷,生火加炭,热酒入座,甚至主动把容祈往宁汝姗的位置拱去。
“世子坐这。”
“小乖乖坐右边。”
“小春你坐这里。”
“扶玉这边这边。”
一行人笑眯眯地排好位置,自觉深藏功与名,这才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容祈坐在宁汝姗左边,懵懵的宁岁岁被小春悄摸摸提溜到了右边。
“都是岁岁爱吃的。”宁岁岁的筷子使得还不错,可惜不够高,坐在寻常圆凳上,只能露出半张小脸,大圆黑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可惜岁岁看不到。”她双手搭在桌子上,晃着小短腿,哀怨说道。
一侧的邹慕卿噗呲一声笑起来,摸摸岁岁的小脑袋:“岁岁过了一年要快快长高啊。”
“扶玉,把那张定做的椅子拿过来。”宁汝姗看着她的可怜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来。
扶玉连忙去了隔间把特定的高脚椅子抬了出来:“您看看,姑娘特意给您做的。”
宁岁岁坐上新椅子这才把一桌子的菜纳入眼中,不由笑开了花:“娘爱吃辣的,岁岁爱吃甜的,还有咸的和酸的。”
“邹姐姐喜欢吃什么?”宁岁岁第一次能站在高处看人,高兴坏了。
“都爱吃。”邹慕卿不挑食,“不过最爱吃酸的。”
宁岁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世子喝药了吗?”一侧的宁汝姗听着小孩童言无忌的声音,不由扭头去看容祈,低声问道。
容祈身上是挥之不去的药味。
“不碍事。”容祈看着她,微微笑着。
宁汝姗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张大夫呢?”容祈问。
“不知道去哪了,不过说明天就回来。”宁汝姗失神片刻,“大概是去看娘了。”
容祈只是凝神侧首看她,连着眨眼都舍不得。
那股幽幽的梅花香在满室佳肴的滋味中已经清晰可闻,让他满腔的血腥味都逐渐化开。
“你怎么不吃。”宁汝姗见他一个筷子也不动,小心说道,“不合胃口吗?”
容祈只觉得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无孔不入的冷风吹的他毛孔直气,热寒加错,但他一向是能忍之人,脸上平静无波,毫无异样,把一切都压了下去。
“吃。”他搭在筷子上的手微微一颤,
“来来来,我敬夫人一杯。”冬青及时出现,站在容祈身后,大声说着,“今日多亏了夫人体贴,我们才能吃上一顿年夜饭啊。”
他嬉皮笑脸地说着,“我们敬夫人一杯,要喝完……”
“夫人随意,我们干杯。”他接收到容祈警告的视线,舌头一点,立马见风使舵地换了个话。
宁汝姗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端起酒杯应付着众人。
冬青趁乱,低头去看容祈。
容祈面不改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好端着空酒杯回了自己的位置。
“岁岁也要喝酒!”宁岁岁口出惊人地说着,小手去够一侧的酒壶。
宁汝姗顺手把酒壶放在容祈面前,呲笑一声:“过了年就要读书了,打算喝酒壮胆吗?”
“不要读书。”宁岁岁立马皱脸,不高兴说着。
“读书好啊,不读书,岁岁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邹慕卿歪着脑袋不解说着。
“你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啊。”宁岁岁低头,皱眉问道。
邹慕卿骄傲说着:“我当然知道,我三岁就启蒙读书了。”
“三岁啊,岁岁现在也三岁。”宁岁岁扣扣下巴,心虚说着。
岁岁连数数都不会数。
她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不说话。
“若是不愿意,晚点也没关系。”容祈开口帮着,“八岁启蒙的人也大有人在。”
宁汝姗咬牙,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知道我今天问她五后面是几,她怎么回答我的嘛?”
“她竟然跟我说一!”
宁岁岁羞愧地低下头,强词夺理道:“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大家都是一个小圈圈,五后面就是一啊。”
“也有些道理。”容祈忍笑说着。
邹慕卿也跟着点点头,老实说道:“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
“就是!没说错!”一直陪宁岁岁练剑的侍卫大声附和着,“小乖乖不会错的。”
“吃你的酒去。”冬青扔了一颗瓜子,笑骂着。
屋内暖气融融,欢声笑语,一茬接着一茬的笑声时不时涌了出来,冬日的风吹得被光亮笼罩着的小院在光影中晃动,人影幢幢,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