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断子绝孙,这江山拱手于人。
也不愿让她独赴黄泉,而他独活于世。
御医重新回到了阿桂的身边。
他面色凝重,身子微颤地和接生嬷嬷商量着。
接生嬷嬷沉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发现,皇后娘娘的手不知何时覆到了她的手背上。
那纤白细嫩的指尖那么凉,却又暗暗含着一股不容人置喙的力量。
她听到皇后娘娘温柔虚弱的声音,仍旧那么好听,却又那么心酸。
“保住......我的......孩子......”
接生嬷嬷为难地看向方喻同。
方喻同按着眉角,神色疲倦无奈又痛心。
他知道,阿桂舍不得这个孩子,甚至愿意牺牲自己。
他又何尝不是。
偏偏就在这时候,变故横生。
不远处传来侍卫们的跑动声,有人大叫,“有刺客,保护陛下和皇后娘娘!”
方喻同紧皱起眉头,回头看去,便见有一个身穿黑衣的影子落在了庭院里,提起那寒芒森森的银剑,直冲他而来。
方喻同正愁有气没处撒,见这刺客袭来,冷笑一声,“找死!”
随手抽出身旁近侍的剑,便迎了上去,还不忘嘱咐,“保护好皇后!”
近侍还未来得及应是,就听见那刺客同样冷笑一声,“晚了!”
方喻同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刺客话中的深意,他心中大震,也不与那刺客缠斗,而是一剑伤了他的肩膀之后,便转身反手推开半开的窗牖,翻身进去。
刚进去半个身子,就看到一位接生的嬷嬷,高举起手中的剪刀,朝阿桂隆起的肚子扎去。
“不要——”方喻同目眦欲裂,暴喝出声。
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阿桂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身世清白,一直待她和蔼温柔的嬷嬷。
明明昨日,她还细心地教她孩子出生之后的诸多事宜,还宽心安慰她孩子在肚子里多留几日也不必着急。
为何......
为何会这样......
说时迟那时快,方喻同才翻进来,脚刚沾地,就见那透着锐利寒芒的剪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与此同时,一声清亮凄厉的婴儿啼哭响彻整座大殿。
第125章
小皇子平安出生, 那嬷嬷的剪刀也并未落下。
阿桂受了惊吓,力竭地生出小皇子后, 便昏死过去。
接生嬷嬷听到婴儿啼哭声,剪刀离阿桂的肚子还有咫尺,硬生生停下,然后便跪了下去。
“奴婢无奈之下,想出这个法子为皇后娘娘接生,胆大包天, 罪该万死!”
方喻同无暇理她,拂袖上去探阿桂的气息。
指尖轻颤,感受到那一缕微弱的呼吸,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该赏的赏, 该罚的罚, 他一向很是分明, 不会因为一时惊吓而迁怒于接生嬷嬷。
她这法子, 虽是惊险,将他都吓了一跳,但好歹是抱住了一大一小, 万幸。
……
小皇子满月那日,方喻同再次大赦天下, 以示他的欢喜。
众臣来贺, 皇宫热闹非凡。
方喻同也多喝了几杯,回寝殿的脚步都有些飘。
见到那剔红云龙纹床上,抱着小皇子的阿桂小脸柔润莹白,如远山含黛般的眉眼似水一般,含着盈盈的笑意。
他一颗心也跟着软绵绵的,像是飘在了云端。
这样的画面, 他曾梦见过不止一回。
今日吃了酒,携风踏月归来,竟觉得好似还在梦里,有些醒不过来。
他跨过高高的红漆门槛,放轻脚步,却还是被阿桂听到了动静。
她抬起精致的脸庞,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嗓音比月色还柔。
“麟儿睡了,小声些。”
这孩子爱哭闹,平日里醒着,总是哭个没完。
如今好不容易睡着,才算乖巧,两人都不想吵醒他。
方喻同的脚步又放轻许多,直到小心翼翼地坐到阿桂身侧,绣着八团金龙的黄缎织绵袍上传来淡淡的酒气。
阿桂并不会因此而嫌弃他,盈盈杏眸里映着他的身影,那双透亮温柔的眸子似是会说话,好像在关怀地问他吃醉了没有,是否要她给他按按。
方喻同因微醺而深暗的眸子微垂,视线挪到她绵白的指尖上。
她的手指细嫩,如温玉,一向灵巧得很。
他喜欢她给他按额间,只需轻轻几下,堵在脑袋里那些闷痛便能不翼而飞。
也喜欢她给他按旁的地方。
比如......
方喻同眸色暗了几分,饮过酒的喉咙如火烧一般,有些透不过气来。
自她怀上龙胎,再到如今孩子足月,两人已经很久都未......只能得她按按......
他其实,并不满足于她的指尖。
可是,只要她的手覆上来,又似人间值得。
方喻同垂下眼,刚松了松龙袍钳得有些紧的领口,还未开口。
却听到小皇子一声响亮的啼哭。
他的哭声向来很是响亮,只消一两声,便震得他脑子里那些香.艳的绮思全都消失不见,吵得脑仁儿疼。
方喻同刚皱起眉,阿桂的手指便按上了他的额间。
还是他最喜欢的触感,轻轻柔柔的,一下又一下替他祛除着烦闷。
“定是你身上的酒气熏到了麟儿。”阿桂无奈地看着他,麟儿也用那双哭得泪眼哗哗的黑眼睛无辜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