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苏大人正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他的独女苏秋妍,昨晚一起吃过饭的,和方喻同年龄相仿。
苏义远远就笑道:“你们俩这就准备好要走了?看来幸好我来得及时,还能送你们一程。”
阿桂见方喻同眉头轻轻皱起一动不动盯着那苏秋妍,她虽不知为何却也知道不妥,连忙拉着方喻同行礼道:“苏大人有礼了,您政务繁冗,就不必再为我俩操心了。”
“如何能不操心?”苏义感慨道,“我和方兄关系那般亲近,自然是将你们当亲生儿女一般看待,如今你们就要远行,我这当爹的自然得看看你们。”
阿桂倒是没什么反应。
只是她敏锐地看到方喻同和那苏秋妍都同时撇了撇嘴角,似乎不大爱听这话。
苏义说罢就往后看,有仆从毕恭毕敬捧上一个钱袋子,绣着金线,看起来很是华贵。
苏义将它放到了方喻同怀里,“这里面有一百两银子,你俩拿去用。这些银两应当连小同去京城参加会试也都足够了。”
他陡然拿出这么多银子,把方喻同和阿桂都吓了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眸子里看出了不安的感觉。
“苏大人,这着实太多,我们不能要。”阿桂嗫喏着看向苏义,想要将钱袋子还他。
“看似是多,可你们也要用不少年岁,所以不算多了。”苏义摆手拒绝,叹了一口气,眼神沧桑,好像又想起了伤心往事,“我是担心你俩和方兄的性子一样,以后遇上了什么难处也不会找我求助,索性多给你们一些银两,底气足,好傍身。”
“苏大人,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您这好意实在太过厚,我们——”阿桂咬着唇,还在拒绝。
却见苏义将脸一板,佯怒道:“好了,你们莫要再推辞,反而耽误功夫。还有,路上流民匪贼仍有不少,你们两个小孩这一路去嘉宁太过危险,我不大放心,所以我已命人备好了马车,送你们去嘉宁。马车上挂着官府办事的木牌,想必无人敢造次。”
阿桂还想再拒绝,方喻同却已抱住了那钱袋子,弯腰行礼道:“多谢苏大人,此恩...没齿难忘。”
苏义宽心笑道:“小同真是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好了阿桂,你也不必再推辞,这一百两你们且拿着吧,以后有了出息,莫忘了伯父就成。”
他这话,似乎隐有深意。
阿桂蹙起眉尖,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又听得苏义说道:“伯父还有要事去忙,就不送你们了。那高娄留下个烂摊子,真是叫人糟心。”
他揉着眉心,头疼得很。
方喻同仰起头,试探着问道:“苏大人,你要如何安置那些难民?”
苏义不答反问:“怎的还这般生疏?你当叫我伯父才是,喊苏大人未免太见外了。”
方喻同怔在原地。
阿桂连忙拉着他拜谢道:“多谢伯父。”
苏义满意地捋了捋小胡子,接着说道:“你们莫要担心那些难民,朝廷拨了那么多银子,我会将他们安置好,虽救不活那些已经染上瘟疫的,但至少可以让尚未染病的难民不再有染上瘟疫的危险。”
苏义又嘱托几句,转身离开。
苏秋妍拽着他的袍子,一面回头打量方喻同,一面跟着他走。
等他们彻底离开,小院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阿桂松了一口气,望向方喻同抱在怀里的钱袋子,有些棘手地掐了掐眉心,“这么多银子,你拿着也不烫手?”
方喻同微抿了抿唇,将钱袋子放进身后背着的包袱里,“我们走吧。”
阿桂见他执意要拿,也没再多问。
与他一同往出府的石子路上走,只是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你认识苏大人的女儿?”
方喻同身形一顿,唇抿成一条薄线,冷淡回道:“不认识。”
听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大高兴,阿桂觉得莫名。
你既不认识人家,何必提起人家就苦大仇深似的。
但这小孩容易别扭,敏感易怒,阿桂也就没有再往他心上戳。
两人到了苏义所指的地方,果然有辆马车在等着他们。
车夫是个年迈的老头,就叫老张头,一直笑眯眯的,喉咙有些沙哑,“孩子们快上车吧,咱们还得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呢。”
阿桂站在车前,仰头看着车厢檐下挂着苏安城的小旗和木牌,微微眯了眯眼。
老张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道:“小姑娘,你莫小瞧了这面旗和木牌,这可是咱苏安城官府的马车才能挂的,若有谁敢动这辆马车,那便是和官府作对!且此去嘉宁需得四五日,中途投宿官府驿站,也靠的是这木牌。”
阿桂微微一笑,眸子泛起亮光,“原是这样,今日倒是长见识了。小同,咱们上去吧。”
方喻同点点头,先一步跳上马车,再朝阿桂伸出手,拉她上来。
老张头见她俩坐稳后,便驭起缰绳。
马车往城门缓缓行去。
因乘着官府的马车,倒是不需要阿桂两人再掏什么小木牌出城。
出城的时候,阿桂掀起帘子,回头望了熙熙攘攘的苏安城一眼。
短短数日,在这儿便发生了如此多的事,真叫人唏嘘不已。
这一走,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来这儿。
只是不来也好,这儿的回忆,大多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