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心知无望，“噗通”一声跪下，哭出声。
***
鄂东。
清晨第一缕光洒进瓦房，姜素莹已经从土炕上爬起来，准备洗漱了。
木门推开，当院里有一口井。
新打上来的井水沁凉，扑在脸上叫人精神振奋，就是两颊有些刺痒干痛。
要是用雪花膏抹一抹也许就好了。只可惜此地偏僻，比不得上海和天津。姜素莹去县城里的香水铺子问过一圈，店家全都摆手：“雪花膏是什么，听都没听说过！”
没有就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
——在山里住久了，姜素莹自觉对物质的欲|望都降得很低。吃穿不挑，有就可以。
用在肉|体上的精力少了，分给思考的能量就变得富裕很多。工作是忙碌的，也是充实的。一天天周而复始，依旧津津有味。
不过今天的安排，倒是与昨日有些不同。
姜素莹校对完两条消息，准备往邻村走一走。因为张敏玲在那边工作，他们有一阵子没见到了。
才入夏，天气算不得很热。
树叶随风簌簌抖动，田垄上漫布着作物的清香。看样子秋收时会缀满果实，是一个丰收的年景。
姜素莹沿着小路前进，鞋踩进泥里，心里有一点叛逆的快活。这点快活见到张敏玲之后变得更大，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吃了顿面条，聊起天来。
过去的生活好像成了梦，谈起十里洋场与回国时的那艘钻石公主号，倒有些物是人非了。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姜素莹往回程的路上走。眼瞅要到自家院落，她却停了下来。
因为走之前大门明明是锁好的，此刻却开了条小缝。影影绰绰的烛光从房间里溢出来，透着一点人间烟火气。
不可能是遭了窃贼——就没有这么大大方方行窃的道理。
姜素莹四下张望了一番，悄声拿起院子里邻居留下的锄头，小心翼翼的靠近。
可还没等她走到跟前，倒像是心有灵犀似的——
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光里，看着她，身子骨拔得挺立。
咣当。
姜素莹手里的锄头落了地。
“海平？”她整个人诧异极了，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
她没有看错。
确实是廖海平从千里迢迢之外赶来，不仅人站在面前，声音都一如既往的平和。
“好久不见。”他说。
“天啊，你过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姜素莹高兴之余，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吃饭了吗？饿不饿？”
“还没有吃。”廖海平实话实说。
这一路走得疾，经常三餐并做两餐。他今天打早起喝过一碗棒子面粥，到现在还没吃过。
“家里有窝窝来着，我给你热上，你等等。”姜素莹顾不上多聊，一通张罗着跑去灶台生火。
廖海平跟了上来，看她笨手笨脚的对着炉眼吹气，于是开口道：“我来吧。”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虽然粗活干的不算多，生活技能却要比姜素莹丰富。有了他的加持，一会儿水就咕嘟开，蒸笼可以架上去了。
姜素莹手里得闲，嘴上就开始不停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叽叽喳喳的：“你是怎么过来的？老孙没跟着你吗？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生意怎么办？哎呀你怎么不拍封电报，一声不吭的过来，让我什么准备都没有，饭都没热！”
一句句落在廖海平耳朵里，他却不觉得吵闹，只是微微笑起来了。
既然等不来归鸿，总归得有人做取舍。钱也好，地也罢，都没有姜素莹来得重要。既然她愿意折腾，那他便跟着一起折腾好了。
至于辛苦和危险，那都不是值得思考的的问题。毕竟日子总会越过越好，这点自信廖海平还是有的。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成。
蒸笼里的窝窝很粗糙，热出一股子豆腥气，闻着叫人失去食欲。
但二爷不大在意——命都不在乎，谁会在乎一口吃食呢。
此时他挽起长衫在炉灶边蹲着，守在姜素莹身旁，只觉得心里踏实极了。
跳动的火焰劈啪作响，熏出一点点暖和热。屋内的一切都安定、祥和、光明，就好像前半辈子漫长的漂泊，到这里终于可以结束。
而他回家了，再不用走。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写完啦，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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