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一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他的手掌好像从来都不太温暖。
“失去本源之息,竭灵所致。”
他简短地解释。
“那你要是一直找不全你的本源之息呢?你会死吗?”姜照一仰头望见他的下巴。
“不会,只会间歇沉睡。”
只要他的本源之息未灭,即便不在他体内,他也永远不会殒命。
“这样啊……”姜照一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又好一会儿没说话,风声裹挟着雪花好像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她静静地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说,“以后的每个冬天,像这样很冷的时候,你都要像这样抱我。”
“好不好?”
她又抬头望他。
李闻寂轻应一声,仿佛她说什么,他从来也不会拒绝。
“我还不想睡觉,但是好像又有点无聊……”姜照一玩着他衣袖上的袖扣,但话音才落,却见他衣袖里的莹光流散出来。
她随之目光上移。
紫微垣星图里的每一颗星星都在她眼前重叠变化,一会儿是江河山水,一会儿是城廓长桥。
仿佛是水墨画般极尽写意的笔触,在她眼前勾勒出了她从没见过的烟火人间。
“这些……”她满眼惊诧。
“它们跟着我许多年,这大抵是它们看过的唐或宋时的景象。”他平静地解释。
“那宁州呢?能看看宁州吗?”
姜照一惊喜地问。
李闻寂只抬眼轻瞥,那些淡金色的莹光再度变幻,长街,楼阁,横跨护城河的那座桥上,挑着扁担的身影竟还会动。
桥下女子浣衣,廊内先生说书,隔着好几百年,她竟真的听到了从前热闹的声音。
紫微垣星图果然倒映万里山河,即便他自十五岁死后,再重生为修罗,就再没踏足过宁州。
但这些星星,什么都看得到。
“好神奇啊……”她看着那些不断变幻的画面,就如同在看一场电影,而那上面的烟柳画舫,热闹风光,都是几百年前,发生在宁州某一个瞬间的真实场景。
她看了好久,看那些金色的身影来来去去,也听着里面各种声响,慢慢的,她终于有了一些困意。
莹光还在不断变幻,李闻寂仍旧坐得端正,他的眼睫上沾了片雪花,融成小小的水珠,压着他的睫毛,引着他的目光下落,停在她的脸上。
她变得好安静,呼吸声浅浅的。
他静静看她,
片刻后伸出手,指间的流光落入山洞,勾起一张毯子落入他的手里。
他将毯子裹在她的身上,仍将她抱在怀里。
她也许是梦呓,又或是本就没有完全睡着,闭着眼睛,忽然很小声地说,“李闻寂,新年快乐。”
他微怔,不由垂眸。
半晌,他再度抬首,所有的莹光都已经收入他的衣袖,而他望着眼前这样一场好似无休无止的雪,轻声道:“新年快乐,姜照一。”
第39章 巍峨神像 二更合一
糜仲的人还没找到他们, 李闻寂就已经先找到了糜仲藏宝的地方。
两道山峰靠拢在一起形成了极为狭小的缝隙,点滴的莹光在这山间薄雾里显得不那么分明,空气里满是冷沁凛冽的味道。
姜照一呼了口气, 白烟散进雾里,她歪着头打量那狭小的缝隙,周遭茂林修竹, 积雪微融,越显晶莹之态。
“照一姐姐,我们晚上煮面加点餐吧?”
姜照一听见贺予星的声音,转头发现他蹲在旁边看地上的蘑菇。
“你能分辨出什么蘑菇没毒吗?”她问。
贺予星诚实地摇头, “不能。”
“……那还是别加餐了,我怕躺板板。”姜照一说着,抬头却见前面的雾气好像散了些,那一道身影逐渐变得明晰起来。
他好像触碰到了什么界限, 如水波一般,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 就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显露出点滴波纹。
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传来,姜照一看见那道半透明的屏障骤然消散, 一阵强风迎面袭来,她本能地闭了闭眼睛。
但再睁眼, 她却见靠近两山缝隙的竹枝指间悬挂了不少的彩笺,或绿, 或猩红, 或天碧。
彩笺柔韧含光,上面没有字迹,却勾描着各种不同,形状诡秘的蛇虫鼠蚁, 明明只是纸上的一团墨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人在看时,它们在纸上竟也是会动的。
“李闻寂,那些都是什么?怎么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纸笺?”姜照一觉得瘆得慌,忙跑到李闻寂身边。
“春膏笺,是吴越之间特制的竹纸。”
“怪不得……”
姜照一明白过来,才一抬头,却见那些春膏纸上悬挂的小巧铃铛开始不断震颤,声音清脆又尖锐。
纸上的东西又在动了,她亲眼看到一只蜘蛛从其中爬出来,散着黑气的蛛丝胡乱交织。
“……我还没见过这么能织网的蜘蛛。”贺予星看呆了。
李闻寂衣袖里的莹光飞出,瞬间击破了蛛网,又如连绵的野火,寸寸灼烧着悬挂在竹枝之间的春膏纸。
“用晨露旧雪,加以成精的玉蟾捣碎,掺入墨里,所描画出的东西就有致幻之效。”
他声线微冷,简单地陈述。
“原来都是幻象啊……”姜照一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然什么也不剩下。
“虽然是这样,但玉蟾这玩意可有剧毒,散出来的味道就已经能毒死人了,我们不会中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