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口鼻的手指葱嫩,看不见一点茧子,应该从来没有做过家务活吧,肌肤雪白,一定没尝过挨饿的滋味。
当这一切事实呈现在一梦面前,她竟然在这一刻,沉静了心。
无论对方是陈月娥的女儿,亦或是别人的女儿,一梦和凤家小姐之间,在十余载的时间里,已经无法划上一个等号了。
“我答应你...”
凤蓁之极为警惕地盯着云悠,心中厌恶,却也不得不点了头。
她的乌糟事情,绝对不能让五叔知道半分。
她在五叔心中,必须是一朵洁白,温静的,遭遇不公,也落落大方的百合。
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堵住任何人的嘴!
离开窑子,凤蓁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凤玉衡几次话到了嘴边,碰上沈云悠的水眸,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五爷在找你...”
他到底说了出来。
“哦。”
这是个没有兴趣了解后续的回答,凤玉衡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不知怎地,有些哑然。
凤五爷和沈云悠之间只有一场财色交易,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纠葛,一人离去了,不过是一场交易终结了,无问东西,无问前后。
带着复杂的思绪回到车里,凤玉衡就听见一句阴森的命令从后方传来。
“今天的事情,一个字也不准和五叔说。”
凤玉衡顿了顿。
“是。”
第108章 、五爷17
“人呢?”
送回了凤蓁之, 凤玉衡就朝梨园赶去,今日是管事们齐聚一堂,汇报手头事务的日子。
刚进房间, 窒息的紧张感就迎面扑来, 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是谁在问,问的又是谁。
偌大的会客厅中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 前方的长桌上,齐刷刷坐着两排各个园子的总管事, 清一色的黑衫黑鞋, 胸口挂着各色的徽样的西洋怀表,每种徽样, 代表一个分园。
这些平日在园中管理大小事务, 负责培养戏魁的管事,此时却齐齐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生怕引起座首上那位的注意。
凤玉衡沉默着,凤蓁之的警告犹在耳边。
最终,他低了头, 朝上首鞠了个躬。
这意味着, 他还是没能办成事。
管事们只觉得厅中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变得比方才还要令人窒息,甚至带上了点点寒意。像被人摁进了冷水中,只要一喘气,就会吸进要人命的冰冷。
“比起这群老货,你办事向来让我放心,可有什么解释?缺钱?还是缺人手?”
座首上的男子缓缓站起身来, 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那声音极小,却比聋耳的枪声更让人不安。
熟悉凤五爷的管事们知道,这是对方开始不耐烦的征兆。
“霍少帅,还是不肯把人交出来。”
凤玉衡垂着头,撒了个谎,尽管他知道,这个谎言,接下来会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食指轻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有管事佯装不经意地抬起眼皮子,朝座首的人看去。
同样一身黑绸褂衫的男子神色似乎十分平静,嘴角紧抿,厅中光线亮堂,将男子的清隽轮廓照得分明,柔和的日光打在对方脸上,将那过分的清隽,渲染成一股带着奇异诱惑的秀色。
身为男子,凤五爷过于漂亮了些。
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愣神的管事突然一个寒颤,连忙垂下了眼皮,心中暗叹自己找死。
梨园里不光有女角,当然也有男角。
女角做了戏魁,就有了送到别人身边谋取关系的价值,而男角,是一种更为隐秘,禁忌,却更加牢固的棋子。
凤五爷若是没有这层身份和狠辣,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在座的所有人无人知晓,亦无人敢去想这种可能。
厅中窒息的静默还在继续,凤玉衡垂着头,额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已经拿捏不准凤五爷的态度。
“这么说,霍琛,是存了心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阴沉的声音划破静默,周围的人纷纷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凤五爷还有话说,这事儿还有转圜。
下一瞬,众人却听见站在座首的男子极冷地嗤笑了一声。
这嗤笑如同六月寒冰,砸在人头上,让温度急转直下,头皮发麻。
男子说完那句话,脸上挂上嘲笑,然后那嘲笑转瞬即逝,露出藏在嘲笑之下的暴怒,抓起桌上的茶杯,不顾杯子里的茶还滚热,猛地将茶杯一把砸在桌子上。
哐——
瓷器遇到木器,发出闷响,瓷杯碎裂成了几块,里面的滚热茶水溅了桌前的人一脸,被溅到的地方因为恐惧,痛觉仿佛被放大了,活似被岩浆灼了个洞。
没有人敢去抹脸上的茶水。
“废物!”
凤玉衡跪了下去,垂着头,咬着牙关,不敢抬头。
以凤五爷现在的情绪,就是拿出枪崩了他,也极有可能。
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做出了一个极为危险的选择,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说出实话的时机了,若是被凤五爷发现他背主,往左往右都是被处理掉。
“连一个人都找不回来,你还有什么价值?”
敞亮的大厅被拖进阴森的地狱,光线还照在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我,得到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