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曾经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跑,给看管她们的兵士带来很多的麻烦。
他口口声声说她们在京都有亲戚。
可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呢?
“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去禀告我们将军了!”如今镇守边关的大将是陛下曾经的心腹王将军。
打从王将军来了山海关,一路从寻常的将官做起,屡次立功,就慢慢地在人生地不熟的山海关站稳了脚跟,成了山海关大将。
也因王将军对戚家的女人一向都很讨厌,因此,每每有人来告状,王将军总是会命人送来多旧衣裳给她们去清洗。
如王将军说的,整日里只想着怎么荣华富贵,想要回京都使奴唤婢,这都是闲的。
听到王将军三个字,那女人顿时瑟缩了一下,显然在那人手上吃过亏。
可难以忍受的环境却又让她鼓起勇气,红着眼眶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女儿真的是皇后娘娘!我,我儿子是成王爱婿,我娘家……”
她这些年,有的时候能听到的一些将士用羡慕的语气说起京都,也提及如今的陛下专宠自己皇后,对膝下一双龙凤胎爱若珍宝。
除此之外,宫里也没有其他的嫔妃,也没有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
因陛下爱重皇后,进而爱重皇后的母族……这说的是皇后外祖一家。
如今,皇后的表兄们都得了提拔,兢兢业业,她外祖一家在京都也很风光。
那些描绘,让这个苍老的女人露了急迫与羡慕。
她的眼泪都要流来了。
兵士们嘴里的人,她都很熟悉的呀!
她的女儿,她的儿子,她的娘家……
可是,可是她应该在京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入宫闱被人尊重,被人侍奉,还有未来的太子还有公主孝顺她。
她本该是天下的宝塔尖儿,而不是如今被流放边关,不允许踏破院子半步,生活只在清洗那些陈旧肮脏的军营里的破衣裳上。
“真是会往脸上贴金!”那兵士哼了一声走了。
“小哥,小哥!”这个新来的也不理会自己,承恩公夫人忍不住哭了来。
她不想在边关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她想要回去,回去那儿女孝顺,儿孙满堂,幸福显赫的生活。
可是打从陛下登基这么多年,她的亲人,她的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想她,想要把她接回去。
“你竟敢偷懒!”就在承恩公夫人靠着大门口哭着的时候,从院子里突然冲了一个脸色扭曲,面相加刻薄的老妇。
她满头的头发都花白,眼睛里面藏着刻薄,上前就抓住了承恩公夫人的头发,扯着她破口大骂说道,“娼妇!里头那么多的衣裳没洗,你还敢在这儿偷人!怎么,大哥死了,你就生冷不忌,连个低贱的东西也想勾引了不成!”
她的声音尖锐,肆无忌惮地传过了头,正好让兵士听见。
听到这等羞辱人的话,兵士的脸色微微发青,忍了又忍,唾了一口晦气走了。
到底骂人的人曾经是“太后娘娘”。
哪怕已经被流放了,是罪人,可他也不好进去给那胡言乱语的老妇一巴掌。
不过想到所谓的太后娘娘如今为了一口饭,为了少洗衣裳跟人扭打,仿佛市井妇人,这兵士又觉得怪解气的。
他直接走了,懒得计较。
承恩公夫人却因头发被小姑子抓着,呜呜地啼哭着。
早些年,她们都是“体面人”。
就算龃龉争执,可在京都最多不过言语相争,总是保持着贵妇人的形象。
怎么到了这里,在生活的磋磨之下,全都面目全非。
曾经叱咤朝堂的太后娘娘,如今变成了尖酸计较的老妇人,天天计较着哪怕别人碗里多了一块肉都要破口大骂,要抢走吃掉,也计较着自己是不是多洗了一件衣裳。
她们过着这样贫苦的生活,这样艰难地活着,可是早些年,她们本来是多么幸福啊。
“我家阿颜是皇后娘娘,你敢这么对我!”从前,她是要敬着戚太后一分。
可如今,她才是皇后生母,又怕戚太后什么!
更何况,说起承恩公,承恩公夫人不由泪流满面。
夫君死了,她成了寡妇,本来年轻着就独守空闺,多可怜呀。
本以为守着承恩公府的荣华富贵,她能过舒坦日子,可一转眼,偌大的承恩公府风流散尽,她狼狈地被人从承恩公府的锦绣生活里拖了来,直接送上了一无所有的流放之路。
而这一切,都是因宫里这一个女人坏事做尽带来的!
她冤枉!
给皇帝下药的又不是她,对皇帝死不救的也不是她。
为么她要跟戚太后又有戚鸾同罪?!
可是,可是她是如今陛下的岳母啊!
因受这些宫里的女人连累,连曾经的富贵生活都保不住,甚至如今膝下荒凉,儿女都对自己冷眼旁观,承恩公夫人心里气急了,顾不得别的,一头撞了戚太后的身上!
她如今也不是柔弱的贵妇,而是天天洗衣裳很有力气的妇人,一头撞上了戚太后,两个人扭打成了一团。
她们毫无形象地扭打。
半晌,到底承恩公夫人有力气些,把戚太后打得满地打滚儿,挣扎着爬起来就捂着腰往院子里去,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太后娘娘!如今还有什么太后娘娘!你儿子都死了,你是要别人捧着你当天仙不成!衣裳就该你多洗,你还抱怨,真是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