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这一刻明明戚颜说的很平静,却仿佛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一样。
“戚颜!”他到底是天潢贵胄,哪里能被这样轻蔑,顿时又恼火起来。
如果说戚鸾是明媚活泼的莺鸟,那戚颜就像是冰雪而生的霜雪,仿佛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在他的面前露出如戚鸾那样可爱又甜美的笑意。
她待人永远都是这样清凌凌,却仿佛能够看破他的卑劣的内心。
这比大声骂他更让他无地自容。
淮王英俊的脸涨红了,他抬了抬手,想要去抓戚颜的手臂,可戚颜只看着他,就让他抬不起手来。
“你的尊严,只能用伤害其他女子来挽救,是不是这样?”
“不是!”
“那你为何还要娶戚家女?”戚颜不客气地问道。
她不仅不会让淮王打她的主意,也不会再让淮王打她堂妹的主意。
其实淮王有句话说对了。
承恩公那样的人,为了戚鸾什么都会做的。
但凡淮王要娶戚家女,哪怕是娶回家去羞辱作践,承恩公为了自己心爱的长女,也会毫不犹豫。
如今戚颜已经不会嫁入宫中,承恩公正恨她得紧,一旦淮王说要娶她,承恩公必然会废物利用,也利用淮王的手来让她的下半生不好过。
戚颜自然有办法不嫁给淮王,可是戚茹呢?
她有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父亲,她还信任着自己的父亲是疼爱自己,她是那样为了父母还有家族愿意背负连戚鸾都不愿意背负的命运。
戚颜拒绝了淮王,那会不会还如前世的轨迹那样,承恩公反手卖了戚茹?
“王爷,如果我是你,我就离戚家女远远的。”见淮王诧异地看着自己,戚颜垂眸,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极了戚家,可你也该知道,戚鸾做的事不应该是无辜的姑娘来背负。你以为不过是负气的一句话,可伤害的却是一个无辜被连累的姑娘。何必与戚家纠缠呢?戚鸾进了宫,你另娶旁人,好好爱护妻子,走出阴影,幸福给她看,难道不比一个人愤怒却无力反抗,只看着她与陛下过好日子来得解脱么?”
她的声音柔和了很多,就像是在为他着想。
明明是拒绝他的婚事,可是这一刻,淮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戚颜,却只觉得没有办法生她的气。
或者,是因为她脸上慢慢露出悲恸与伤感。
也或许此刻她的面容依旧清冷,不及戚鸾明媚,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本王,本王只是随便说说,吓唬你。”戚颜的悲痛,淮王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感觉。
她像是伤感自己,又像是为一个旁人在伤心着。
这伤心里,又对他的排斥还有厌恶。
可是莫名的,淮王就说不出更多恐吓她的话。
“是么。”戚颜无意与淮王争辩。
只要她釜底抽薪,劝动他这辈子不要娶戚茹,进而害她年轻善良的堂妹香消玉殒,戚颜何必在乎他的解释呢?
淮王不答应娶,承恩公兄弟的如意算盘就打不起来。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淮王继续说道,“如果王爷当真放不下,无法动摇陛下,那也请王爷做个男人。戚鸾与陛下作恶,都是太后与承恩公教子教女无方,与戚家小辈无关。陛下如今是至尊,你动摇不得。那承恩公与太后可还在朝上,如今还得看王爷的脸色。你想报仇雪恨,冲着承恩公与太后去,岂不是更快活?”
她还祸水东引。
淮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一开始,淮王只当戚颜是个温柔如水,哪怕是变了模样清冷仿佛与人间隔了云端,却依旧是个闺阁女子。
可是当戚颜说出让他去朝中收拾承恩公,淮王一下子觉得戚颜不得了了。
这简直就是大义灭亲。
“承恩公在家中赋闲,你知道的吧?”淮王此刻脑仁儿都疼,酗酒了好几天,他的神志模模糊糊,视线似乎也变得朦胧,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要不然,怎么会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对自己疏远又冷淡的女孩子狡黠又说不出的有趣呢?
他试探了一声,戚颜不由笑了笑,点了点头。
承恩公最近都不能上朝了。
因魏王弹劾他,如今连御史都有大批的弹劾上了皇帝的龙案。
哪怕如今皇帝尚未亲政,是戚太后摄政,弹劾承恩公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了宫,却都被戚太后压住了,可这样也太丢人了。
承恩公上不了朝,又被御史接连弹劾,那一张脸都丢得一干二净。他恼火戚颜姐弟与魏王往来频繁,所以哪怕戚颜封了郡主,哪怕他也留在家里,却都没有来见戚颜一面。
似乎在承恩公的眼里,冷落她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会让她感到欺辱似的。
就如同前世的皇帝。
不亏是一脉相承。
前世的皇帝怨恨戚颜进宫封后,夺走了他心上人的位置,因此就拿冷落她作为惩罚。
似乎不被帝王宠幸,就是对于一个后宫女子最大的羞辱。
她做了十年皇后,就独守空闺十年。
皇帝觉得从没有宠幸过她是羞辱,可戚颜却觉得这样更好些。
谁愿意忍着恶心去服侍那样的一个男人。
“我知道父亲最近没有上朝。不过他总有上朝的那一日,到时候王爷再找他算账吧。”见淮王半晌没有说话,摇晃了一下,被两个不安的侍卫扶住了,戚颜不愿意面对他,可是又不愿意在此刻再激怒他,让他生出迎娶戚家女的想法,便温和地说道,“这些天,王爷许是也不好过。不如好好回去歇息,保重自己吧。不然形容憔悴,瞧着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让人瞧着,仿佛是你很舍不得我那大姐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