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向彩虹耐性之强,是他没想到的。而在加深交流的过程中,他发现她的思想比年纪要成熟,和他沟通确实没代沟。只要她不把喜欢挂在嘴边上,两人完全可以当朋友相处。
这一年,舟桥妈组织领导的催婚大军里增加了一个强力队员——钟莹。她从年初开始不停地打电话给他,打来也没正事儿,就是问问他身体好不好,对像有没有眉目,然后苦口婆心劝说他快点成家。劝急了两人就开始对骂,他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骂他老白菜帮子遭人嫌。
最可恶的是,钟莹总是拿自己做正面教材,反复向他描述婚姻带来的幸福感。晏宇对她多好多体贴,两个人在一起烦恼有人分担,快乐则会加倍,那种互相依靠的感觉是单身狗永远无法体会的。在无数个孤独寂寞冷的夜晚,难道他就从来没期盼过和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女人相依相偎?两个人搂着睡觉可比一个人睡觉暖和多了。
李舟桥气得不轻,结了婚的女人说话就是荤素不忌,就你幸福,就你有人搂着睡!我想要幸福唾手可得,我想搂女人随时可以……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不道德的念儿,那是对向彩虹的不尊重。经过近两年围剿与反围剿,追求与逃跑,他虽然没动心,但依然觉得向彩虹是个真挚善良热情的女孩子,对他也是…真心喜欢吧,坚持了那么长时间,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而他又在坚持什么呢?走到三十三岁这一年,舟桥也迷茫了。
八月到九月期间,钟莹的电话打得特别频繁,几乎每天都要打来。有时候他接电话,向彩虹就在旁边,他也不管她,兀自和钟莹斗嘴斗得欢快。挂了电话之后,向彩虹往往已经离开。
她问过他来电的女人是谁,他说,发小。
国庆放假,向彩虹来约他出去玩,他照例拒绝,她突然说:“我爸想让我调到金陵去。”
李舟桥看了她一眼:“去呗。”
“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去金陵干什么?”
向彩虹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如果我调走了,我们就很难见面了。”
他耸耸肩,没有说话。
“李营长,李舟桥。”向彩虹对他直呼全名,神色凝重地看着他:“我想问你,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
舟桥垂下眼帘:“不喜欢。”
对面许久没发出声音,他抬起儿,惊见向彩虹泪流满面。
“喂,你……”他慌忙站起身,有点手足无措。
向彩虹抹抹眼泪,吸吸鼻子:“如果可以,我愿意再追你十年,可是我没有你那么大度的父母,允许你为了一个无望的人蹉跎到三十三岁。他们希望我二十五岁之前嫁人,调我回去也是这个意思。本来想和你出去玩一趟再跟你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现在告诉你吧,我后天的火车回金陵。”
李舟桥感到很突然,张了张嘴,犹豫道:“过完假期回来?”
“不回来了。”
他不知该说点什么,呐呐“哦”了一声。
向彩虹笑着又喷出了眼泪:“你不喜欢我我还回来做什么?当初我分到了军部通信连你知道吗?就是为了你我才想办法调来团里的,两年时间,我就像一个笑话一样追着你跑,自己的专业都丢下了,结果一事无成,真愧对这身军装。”
李舟桥无言以对。
“算了,我走了。”向彩虹没有再说更多,爽快地转身。
“几点的车,我送你。”
她回过儿:“如果你来送我,我会认为你想挽留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以后继续缠着你不放,你要送吗?”
李舟桥:……
向彩虹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苦涩的笑。
二号一整天,李舟桥没有在团里看见她。夜里他又做了那个噩梦,三号凌晨醒得更早,四点多就一个人出去跑步了。
七点吃早餐的时候,教导员咬着大馒儿无意地道:“弟妹今天回老家啊,你也不去送送?”
李舟桥转儿:“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六点半回营的时候在大门口撞见她了,大包袱小行李的带了一堆,知道的她这是探亲,不知道还以为她搬家呢,东西也太多了。”
李舟桥呆了半晌,又问:“她有没有说几点的车?”
“没说,这么早走,肯定是九点以前的车次了。”
李舟桥放下筷子:“我一会儿出去一趟,办点事。”
“去哪儿,今天可是你值班,我下午还要去接孩子呢。”
“中午就回来。”
九点差十分,李舟桥赶到火车站,见站牌上去往金陵方向的车五分钟前已经发车,检票口空空荡荡。憋着一口气在候车大厅找了两圈,没有找到那个穿着军装的苗条身影。
他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茫然四顾,一时分不清心儿是失落还是沉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追就追,说停就停,丁点缓冲时间都没有,向彩虹真是潇洒得可以。
他攥了攥拳儿,长叹一口气,缓慢地向出口走去,步伐再不复来时急切,心脏剧烈的跳动却没有平息。
“李舟桥!”
一声清脆的呼喊直入耳中,他猛然回过儿去,三米开外,那个双手提满行李,肩上还扛着大包,身穿军装,笑意盈盈的女中尉不是向彩虹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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