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玉龙笛谱在手,那这个“追思”的意思,会不会和巴瑞瑛盘瓠笛的效用相当?
话句话说,也就是在刚才她冥神之时,谢琎吹这巴献玉手写“追思”之章,威力胜过盘瓠笛,引出盘瓠笛所不能引导的另一段记忆?
倘若如此,那她刚才做的,可能就不只是梦,而是某个人亲眼所见,方才能经由玉龙笛谱,领着她去看的一段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叶玉棠回过味来,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叫了一声,“谢琎。”
谢琎停下聒噪,微微偏头,嗯地一声,“郁姑娘怎么了?”
她说,“你再接着吹笛,就依着这笛谱四至六章。”
谢琎呆住了。
她脸色阴沉,说话也凶狠几分,“一直吹。不要停!”
谢琎不知她是何用意,但见她分外严肃,知道这么做必是有用的,一愣之后,笑应一声“好”,便也照做。
她倚着窗,在笛声之中缓缓阖眼。
混沌光影里,又渐渐睁开眼来。
入眼是雪邦上山的长阶。
长阶尽头的是一片大雾。
有人在前方大雾之中一路往山上疾奔,轻功不佳,故脚步虚浮。
那道视线领着她追了上去,一路蹑足隐踪,没有半点声响,故哪怕不过数十级阶梯的距离,前头那人亦始终不曾察觉。
直到上到七岁崖上,视线方才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有不少武功极佳之人,故那道视线亦越发小心翼翼起来,一上到七岁崖,便蹿上房顶,轻手轻脚的跟着下头那人。
路上遇见每个人,皆会停下脚步,略显惊诧问道,“表……公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皆不予置喙,脚步匆匆,亦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手推开前来阻挠他的武婢,直接闯入惊鸿山庄,轻车熟路穿过一片杉林,来到后院回廊石椅之畔……那日二人作别之处。
院落之中,依旧空无一人。
叶玉棠胸如擂鼓。
这果然不是梦……可这又是谁留下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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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浮世
他这一路行来, 曾遇上不少人。前山时护院花婢见着他,皆以为他是受邀而来,不敢过问;待他穿行崖池练武场, 武场上教导弟子的数名武婢曾上前阻拦,却也顾及他身份, 不敢下重手伤他。几名武婢在廊下一番商议, 只好去禀报孔婆婆。
大抵知晓武场中不乏腾掠高手。长孙茂走入武场, 那道视线立即跃上廊顶,贴着山壁匍匐而行。待一众纠缠之人皆已散去,那人方才跟上。
他过了桥, 那人亦蹑手蹑脚从桥上一闪而过。
他穿花丛, 那人亦踩着他足迹跟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
一线天道路狭长,风大且静, 但凡他一个回头,此人便不会有地方遁形。
但是这人很聪明, 直至他快行到梯道尽头, 方才一纵而出,崖壁左右一荡, 距他身后不过十来步出一线天,直至穿过杉林, 至那日作别的回廊石椅处,他皆不曾察觉有人跟随。
此处四面开阔, 杉林与雪峰皆在远处,只有一湾溪流从惊鸿山庄蜿蜒而来, 小溪曲折之处立着一座凉亭, 一目便可望尽。
院中空无一人。
他稍有犹豫, 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她耳朵一动,听到脚步,只知是有人从后跟来。
距离尚还很远,步履沉稳,是个武功根基上佳之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此人一个旋身,就近腾入水里。
叶玉棠跟着一个天旋地转,于晕眩之中感慨,这人轻功不错,水性却不怎么样。
长孙茂听见响动回头,只看见四溅的水花。
正困惑是不是山上碎石滚落,孔婆婆已走入院落之中,远远问道,“表公子,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长孙茂问,“她回来过没有?”
孔婆婆稍作一想,道,“武曲?”
见他神色消沉,孔婆婆复又是一句,“连表公子也没寻到?”
这个“也”从何而来?
叶玉棠转念又想,大抵听信传闻与赌注,故也有不少人在寻她吧。
“表公子为何想到来此处寻她?”
“那天莲池宴上,她似乎有话想同我说。”
“后来这院子里,你们不是说上话了么?”孔婆婆略有迟疑,却还是问了。
“那天她说的,也许不是她想说的。”他不知为何如此确定。
池水不算得深,她浮游于其间往上看去,仿佛水面是蒙着一层薄纱的窗,只余些许模糊剪影。说话声不清晰,却响。仿佛说话之人在红尘,听的人却不在人间。
长孙茂见孔婆婆毫不知情,便不再理会。低头看了眼水池,又回望远处高峰,沿着弯曲溪流而行,走入一处储酒的石砌院落。
孔婆婆并未追上。等了一阵,方才转头离去。
那视线仍还警惕着,蛰伏于水下,往院落之中无声无息潜游而去。
曲水流到院中,汇成一泓小池塘。
石院虽不过是个小小酒窖,却也有酒婢看守。
婢女是活泼的,赤着脚笑着,在廊上疾奔来去。
没料到有人夜里前来,惊声一叫,“表公子——”
过后乖觉不少,说话声也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