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的东西余杭也经常卖,多是西洋货色,从海上运过来的,像这种琉璃珠簪也就是看个新奇,再贵也超不过二十两。
伙计知道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住各位小姐,这东西是不算贵,最便宜的珠花才八两,小的是想着小姐们应当没见过,图个新意,拿回去闺中互送或是赏人,都是顶好的……”
明欣县主看出来他是新来的,也不同他多计较,挥挥手让掌柜亲自来陪着,笑着拉了程柔嘉的手臂:“程姐姐果真是内行,喊你出来逛银楼真是没错。”
她打听过程柔嘉的家世,知道她家里似乎是商户,但并不十分在意——她一个庶女之身尚且能破例封县主,可见这世上的规矩不过是为少数人操控,用来束缚别人以牟利的而已。
这琉璃簪子虽好看,可以王府的身份,买回去了只能当赏人的物件,她的那些姐姐妹妹嫂嫂姑姑的,哪个都是身份贵重异常,决计不能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程姐姐既然直接点破这一点,想来也是想到了这些。
小姑娘待人真诚热情,挑着几个物件,不消多久的功夫,程柔嘉已是对她有几分亲近了——但心底没由来的宠溺之感最为凿实,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姝丽的脸,仿佛有几分与生俱来的亲昵。
黄芷曼在一旁看着,也是笑意满满。
最低八两一个的琉璃簪子,其实不算便宜了,但这程氏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和隐隐的不屑,可见这些钱财在她眼里是小钱。她见过的商户女不少,但多是小家子气,要么视钱财如命,要么想尽了办法炫耀自己财大气粗……程氏显然不在此行列中。
有志者,事竟成。
她坚信父亲的这句话。
于是笑眯眯凑了上去,比先前更为亲近些:“那程姐姐,你眼光好,给我挑个头面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睡傻了,先更一章
第37章 义兄 [VIP]
在盛泰银楼大掌柜热情的招待下, 最终三人各挑了一副头面回去。
黄芷曼选了副珍珠头面,小巧玲珑,处处透着精心;明欣县主的是红宝石头面, 雍容华贵, 正符合宗室女的气度;程柔嘉则瞧着那点翠的头面极为不俗, 用侯夫人的银票添上些自己的私房买下了。
明欣本执意要出钱送程柔嘉那头面当谢礼,程柔嘉推拒不肯, 只说裕王已经送过谢礼了。
二人僵持不下时,明欣忽然想到芷曼素来也是不肯轻易接受她的馈赠, 赠礼总是有来有往,亦是担心程柔嘉会误认为这是她自恃身份的赏赐, 因此与她生分,这才作罢。
三辆马车在银楼门口分了手,程柔嘉由徐妈妈扶着上了马车,淡声吩咐车夫:“去青鱼街。”
正好阿爹买的那宅子就在南城,她就不必再回府用完饭再出门了,径直去青鱼街看义兄就是。
*
青鱼街一户二进的宅院中。
程昱之正端坐在书房, 纤长白皙的指节翻着书, 时不时提起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神色端凝严肃。他肤色偏白,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少年模样。身上穿着一贯的青色长衫,披着一袭玄色的披风,领口是一圈雪白的兔毛——进京时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 如今要比寻常人畏寒些。
唇若涂脂, 鬓若刀裁, 眼眸明亮通透, 指腹上因长年写字磨出一层薄薄的茧,端坐时脊背笔挺得犹如高原上的白桦树,处处透着文弱书生的意气。
抵达京城已经有半月了,还尚未有机会见到柔儿妹妹。
义父出事时他正在外游学,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在金陵见到了致仕回乡的宋相,还得了他几句指点。
年少中举,还拜谒到了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的宋相,得了他老人家亲自指点。本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忽然收到了家书……
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周知府明明知道他中了解元,放榜时还亲自到访明毅书院,当着先生和诸多同窗的面对他大肆夸赞,他原以为,他自此就能成为义父一家在官场上的依靠,为官者再看不起商贾,也会顾忌着他的潜力,给余杭程家些好颜色……
现实却犹如当头一棒,提醒他,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程家村少年。
在高门大户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跑死了两匹马赶回余杭,却连为义父奔走的机会都没有——只听到了柔儿妹妹为救义父只身上京,带着程家大笔家财,被逼给承平侯的薛三爷做妾的噩耗。
那样明艳夺目,气度计谋不输男子的程大小姐,怎能委身给一个贪人家财与美色的小人为妾?
且柔儿从前还有过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亲事,本都要出阁了,却被人横插一脚……林家也是小人做派,林大公子昔日常常指天发誓这辈子只与柔儿一生一世一双人,到底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真出了事居然连为岳丈奔走的勇气都没有。门户紧闭,也不知是为了挡谁。
想到这里,程昱之眸色渐暗,眼中隐隐有冰冷的杀意。
后来事情有了波折。
承平侯世子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派了心腹赶到余杭将义父放了出来。义父奄奄一息,幸而老天有眼,得以保全了一条性命,但比之从前生龙活虎的样子,到底有所不如。
那时的他还心存一丝希冀——若是承平侯世子为人正派,为保全家族名誉,应会将柔儿妹妹送回余杭。到那时,他便会光明正大地向义父提亲求娶,竭尽全力地在仕途上出人头地,护住程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