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闭了闭眼,心里讨饶,但面上死不悔改,两眼用力向素若使眼色。
但无可奈何,素若刚好错开眼,问天枢:“这丫头究竟怎么了?”
天枢道:“神君在过黄泉时,好似不慎饮下了醒梦汤。”
闻言,素若提着的心放下,口中喃喃:“那怪不得不认得了……”
她转回视线,望回言烨身后只冒了个头的小姑娘,现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过随后她忽然想起来,道:“可方才那漫天神光的景象你我都瞧见了的,红线神力恢复,如何破不开黄泉醒梦汤的记忆封印?”
说罢,她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又一脸古怪地望回红线,抬指指着她:“你给我出来,同我装傻?你现下就给姑奶奶出来好好认认,当真识不得姑奶奶我?”
于是在场三人目光同时汇聚到言烨身后的红线身上。
红线心下愤愤,怎么这素若同她交好数万年,竟连现下的局势都看不清楚?难道看不到她在使眼神让她先走吗?
“你那眼睛怎么了?莫眨了,当心眼皮抽了。”素若极不会看眼色地打断她,“快出来,莫不是要姑奶奶我过去捉你?”
说着,她撩起两边袖口,动身欲转到言烨身后捉人。
红线见之,只好放弃同她眼神交流,甩下手里言烨的袖口,缩回脑袋往他身后藏,再不敢探出头来。
小姑娘闷闷的声音气愤地从男人身后传来:“不认得、不认得!再看都不认得!”
同时天枢也拦下素若,道:“你越矩了。”
因这话,素若瞬间回过神来,重新打量现下境况。小丫头全身都藏在言烨身后,状似熟稔,而他们的这位少君殿下,自始自终纹丝未动,默许了小丫头的动作。
素若终于意识到什么,连忙拱手施礼,讨饶道:“殿下恕罪,是下仙失礼了。”
言烨一眼未瞥,未责怪,也未说什么其他的,而是淡淡转身,走入临华宫。
红线没了“遮挡物”,再次暴露在素若面前,素若一见她,转瞬怒目,红线连忙捏好裙摆往言烨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不一会儿,两人消失在临华宫中一处拐角。
素若望着拐角处消失的两人背影,咬牙切齿:“她定然记得我!”
天枢不解,问道:“你何以确信?”
素若理所当然道:“直觉。”
“直觉?”他果然不该问她,她口中向来都问不到什么东西。天枢转身,走入临华宫,抛下素若一人留在临华宫大门外生闷气。
而这厢,言烨一路走回寝殿,并未再回到大殿,记忆全然恢复的红线跟他来到这里,却在寝殿门外忽然顿住了脚,不再往里迈步。
言烨回身,便看见小姑娘正犹犹豫豫站在寝殿门外迟迟不敢进来,于是道:“先前凡间时,倒没见你如此在意男女大防一事。”
他这一说,倒让红线迅速反应过来,没恢复记忆时她还是一枚少女,常年待在青丘不知世事,行事从无顾忌,此刻突然一反常态进个寝殿都畏首畏尾,反倒容易引人猜疑。
思罢,红线立即敛尽面上犹疑,抬步跨进寝殿:“哥哥说什么?方才外间几簇流云飞过,很是好看,线线便驻足多看了两眼,以致没听清哥哥说了什么,哥哥不妨再说一遍。”
言烨垂目望着从门口一路走到他跟前的女子,眸色淡淡,未发一言。
红线心里打鼓。
终于,言烨移开视线,道:“封神宴延后两日,期间,天宫各仙府皆安排迎接提前到来的下界仙君们,天宫四处繁忙,无处能有空闲招待你,你便暂时留在我临华宫中,天枢会安排你起居。”
红线一边听着,一边装作天真眨眼睛。
天宫各仙家没空招待她?
难道她还不能回月老府吗?
红线没戳穿言烨的心思,面上仍然挂着她作为小红线时一贯的笑,回道:“好。”
言烨依旧淡淡看着她,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如此过久了,红线心里再次打鼓,尽力避免自己视线躲闪,问他:“哥哥怎么了?”
言烨却道:“你今日这‘哥哥’,唤的倒是比前两日勤。”
红线立时老脸一热,说不出话:“这……这不是……”
言烨静静等着她狡辩。
“我……这不是……”然而仍未等出红线的狡辩之词。
言烨放过她,转而叮嘱道:“临华宫中庭院不少,漫羽花开在栖伊院,随后你可随天枢前去看看,看是否合你心意。”
听他这么说,红线疑惑:“哥哥——”
紧接着她忽然忆起他方才言论,猛住了口,改口道:“你不一同去吗?”
言烨道:“封神宴在即,天宫比往日繁忙,帝君那我还有他事要忙,暂时没空陪你,但若是你要寻我……”
言烨顿了顿,抬指施出一道灵光落在红线腰间的香玉上,玉珏表面光滑波澜阵阵,渐渐沉寂。他道:“你若要寻我,对着此玉唤我便可。”
红线捞起自己腰间这枚白玉,淡淡朦胧香萦绕身周,一瞬恍若仍身处凡间一般。不久,待她回神,她回他道:“好。”
她心中几分复杂,几分疑惑,但所有话至口边,却仍不能启齿,皆归于虚无。
言烨见状,也不说什么,转而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天枢进来,将她安置在隔壁的栖伊院中,院中漫羽馥香,数簇漫羽枝条蔓延,探入隔壁言烨的那方院内,同墙那头青绿色的枝桠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