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和自己这种糟老头子在一起的。
她的青春更不该在自己身上耽误。
权律原本伸出去的手,骤然缩了回来,他脸上多了几分伤感和无奈,无声地喃喃,“明月——”
我们回不去了。
权律看着自己掉落在床头的灰色头发,前所未有的认清楚到这点来。
她还是初升的朝阳,而他已经是谢幕的夕阳。
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当再一次认知到这个事实来,权律的胸口,骤然发痛起来,痛到无以复加。
他席地而坐,就那样就那样,一分一秒的盯着明月,像是要把她刻入骨髓一样。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一直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明月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圣洁而美好。
权律站了起来,揉着发麻的双腿,他躬身弯腰,悄悄的再次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决绝的离开了卧室。
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若不是那地上掉落的一根白发,就在也没了证据。
权律出了卧室,站在大大的玻璃阳台处,眺望着窗外那金色的残阳,谁能想到,中午的太阳还是艳光四射的呢!
而现在,金色的残阳,一点点在乌云蚕食,一点点的被拖入黑暗。
他又何尝不是和那残阳一样。
他又怎么忍心,把明月这个初升的朝阳,带入无边的黑暗里面。
在决定好一切之后。
权律平静的拨通了萧嘉城的电话,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明月在我这里!”
那边,向来淡定的萧嘉城,瞬间变了语气,“权律???”
下一秒。
权律紧握着手机,骨节捏的发白,“把她带回去吧!”
“永远都不要让她在出现在盛世嘉园。”
他怕自己会后悔。
趁着他现在理智大于感情的时候,赶紧的把明月带走。
那边的电话中。
安静了一瞬间。
萧嘉城的呼吸加重了几分,半晌,他声音低沉,“权律,你不后悔?”
权律等了自家闺女三十年。
他们都看在眼里,他做的一切,他们更是看在眼里。
但是,真当到这一步的时候。
萧嘉城反而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这个男人有多痴情,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现在明月回来了,他却要放弃了。
权律捏着电话,嗓子像是在泣血,“带她走!”
他只有这三个字。
在多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权律都以为对方挂掉了电话。
却听到萧嘉城说了一句,“谢谢!”
这个铁血男人,语气却透着温和。
权律看着手机,静静地没说话。
一直,一直到那天边的残阳,彻底被黑暗侵蚀,消失不见。
权律这才转身,身上却是带着说不出来的萧索和黯然。
只是,他一转身,却看到明月赤脚站在客厅里面,静静地望着他,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或者说,她听到了吗?
不过,这一切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没穿鞋。
权律若无其事地走到明月面前,从鞋柜里面拿出一双粉色兔儿拖鞋,递给她,语气醇厚,“怎么不穿鞋?”
在家里,他穿着居家的灰色衬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平日在实验室的压迫性,多了几分温和儒雅。
那是岁月沉甸下来的,连带着他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分魅力。
明月想发脾气的,但是对上他包容的目光,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她踢了踢白嫩的脚丫子,“我不开心,所以不想穿。”
到底是个年轻人,性子还是这么急躁,一举一动都摆在台面上。
“坐下去。”他低声说道,“我给你穿。”
语气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包容和慈爱。
没错,就是慈爱。
就像是长辈看着不听话闹脾气的晚辈一样。
这越发让明月挫败起来,她蹬蹬脚,瞬间甩开了他的动作,“权律,我不是你的晚辈!”
“你不要这样!”
用看晚辈的眼神看着她,用长辈跟晚辈说话的语气一样,更不要像是对待晚辈一样,对待她。
她这一脚蹬的有些出乎意外,但是却还是被权律一手握了下去,他不由分说的把毛绒拖鞋给她换上,语气醇厚,“还说不是小孩子,你蹬脚的动作,都和——”三十年前一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神情有些恍惚。
三十年啊!
都过去三十年了!
两人隔开了太多的东西。她没有变,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打赤脚,穿鞋子蹬脚。只是年轻时候的他,只会去低声骂她两句,而先——
他似乎没有脾气了,只想帮她把鞋子穿上,别冻住了。
原来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权律沉默下去,明明温和儒雅,并不苍老的面容,却让明月看出了几分心酸和,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
她的脾气一下子散了,想要抬手去拉权律的手,却被权律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