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很多，陆续从救护车下来，大厅地面上的血洗都洗不干净，甚至站在门口都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梁川野理智而果决地诊断和安排那些伤员，白大褂上染了许多血，眉心始终没有舒开。
宋伊人看着他进了抢救室，其他医生负责接救护车下来的病患。
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她甚至不好意思去找个位置坐下来。
在这里看了许久，一辆接一辆的救护车才终于消停了。
“梁老师呢？”有个年轻医生捶着腰靠在分诊台边，把口罩拉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手术呢，没两个小时下不来。”另一个年轻女孩子叹道，“我们这才来多久啊，没一天安生的，剩下二十多天可怎么熬？”
“要不说急诊锻炼人呢，就科室那节奏，来急诊病人都死光了。”男医生也叹了叹，“感觉就像被上了发条，一秒钟都不能停。”
“可不是嘛。”女孩子努了努嘴，“梁老师可真厉害。”
“主任都说了，他不是人。”
宋伊人坐在急诊大厅角落的椅子上，把包抱在怀里，里面依稀还溢出红薯的香味，带着一丝热度。
在此之前，她对于医生的忙碌还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来自于大众的普遍认知。偶尔来找他，也没有特别注意过他的工作状态。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她心底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震撼，动容，但更多的似乎是心疼。
只有这段短暂的安静，她就不小心靠着墙睡着了，之后的所有声音都好像蒙着一层雾，在梦里似的。
直到头顶被揉了揉，那种力道不像是梦。琇書網
宋伊人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微微俯身的男人的眼睛。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手术衣，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头发被包起来，没有刘海遮挡住额头，这张脸却依旧帅得毫无瑕疵。
想起刚刚那两名年轻医生的话，她不自觉喉头哽了哽，问：“你忙完了吗？”
“嗯。”梁川野望着她，夹着红血丝的眼睛里却也泛着光，“病人暂时脱离危险，我可以下班了。”
宋伊人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包了好几层纸，还有另一个塑料袋，红薯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仿佛能想象到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傻乎乎地把红薯放在怀里捂到现在，只看见她扑闪着眼睛望着自己，把红薯递给他，再摸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勺子：“你都那么久没吃东西，饿了吧？”
梁川野始终望着她，勾了勾唇：“嗯。”
她没看出他眼底的波动，把袋子掀开：“香不香？”
梁川野依旧盯着她：“香。”
“那快点趁热吃吧，再等要凉了。”宋伊人把勺子放进他手里。
然而下一秒，他接过勺子的同时，也用力握住她的手。
宋伊人惊愕地抬起头，仿佛整个人跌入那双深邃如墨的瞳眸深处，彻底地陷了进去。
她眼睁睁看着他低头靠近，清俊如玉的脸庞被无限放大，连他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能依稀瞧见。而他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眼眸的深处越来越亮，比她这辈子见过最亮的星星还要好看。
“不是有很多人陪你吗？”他明知故问，“怎么来了这儿？”
感受着他鼻息之间的热气，宋伊人紧抿着唇，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屏住呼吸，然后被猝不及防地噙住双唇。他的手抬起来，被洗得冰凉的手指穿进她温暖的发间，将她的后脑勺摁住，不许她退却分毫。
虽然他们待在不起眼的角落，但这会儿急诊大厅还算安静，没多久便引起了注意，甚至有同事开始起哄。
宋伊人从头到脚仿佛都快被煮熟了，张了张口想说让他停下，却被男人趁虚而入，更加肆无忌惮地掠夺她嘴里的香甜，也夺去她仅剩的那一些理智。
等他终于亲够了，才放下气喘吁吁的女孩，还望着她又傻又愣的模样笑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额头。
围观的同事们见战况平息，这才有人憋不住开了口：“梁医生，不介绍一下啊？”
“介绍一下。”他牵着她站起来，举起两人交握的那只手，神色温柔而宠溺，“我女朋友。”
宋伊人努了努嘴，嘟哝：“谁答应你了……”
同事们一阵哄闹。
梁川野抬手轻轻捋着她额前的碎发：“你们都在这儿杵着，我女朋友有点儿害羞。”
“行行行，那不打扰了啊，您自便。”先前那个年轻男医生笑呵呵道，“梁老师，师母，新年快乐！”
梁川野握紧那只温软的小手，眸底像是藏了蜜：“新年快乐。”
围观群众都散了。
梁川野换了衣服，两人一起从医院出来，宋伊人刚要坐进副驾驶，突然听见天空中一声巨响。
紧接着，半边天都被照亮，一朵朵烟花次第绽开。
她记得今年跨年是有烟花秀的，没想到这里视野这么好。
她站在车门前，呆呆地望着天空，紧接着身后一暖。
梁川野从背后拥住她，轻轻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全身都是他的香味，和他给予她的体温，将整个冬天的严寒都隔绝在外。
“新年快乐。”他压低的嗓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透过皮肤渗进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