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彤没想到父母居然还会为她打算，看他们的神色有些复杂，闷闷应了声‘好’，顿了顿她补充，“买户口的钱我自己出吧。”
他们压力这么大，江雨彤不想给他们增添压力。
李秀珍和江建业对视一眼，“到时候再说吧。”
要是真能挣到，他们就帮着出了。要是挣不到，那就女儿出吧。
今年这个年过得格外温暖。一整天都在下雪，父母去看过爷奶后，就一直在家给他们做好吃的。
雪停了后，姐弟三人在院子里堆雪人。
雪人堆好后，江雨恒团起一个雪团扔到大姐衣领里，江雨欣打了个哆嗦。
作弄完大姐，他又如法炮制，对二姐下手。
雪团还没扔过来，早有防备的江雨彤一蹦三尺远，抄起一团雪，团几下就扔了过去。
雪团直直砸中他的脸，江雨欣掐腰哈哈大笑，“活该！”
江雨恒撅着小嘴，抓起一团雪，也不团，就这么扔向两个姐姐。
江雨欣和江雨彤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弟弟。
纵使江雨恒跑得再快，在两个姐姐合力围攻下，也只有被欺负得份儿。
每当这个时候，父母都是不管的。哪怕江雨恒小朋友被欺负得很惨，头上全是雪，李秀珍也只会让他把雪拂掉。
正打闹间，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江雨欣侧头听了一会儿，眼睛一亮，“一定是云云回来了。我去找她。”
六月份，云父云母以及云志就从监狱回来了。云志大概嫌丢人，问妹妹要了些钱，去省城打工了。过年都没回家。
云父云母在监狱受了些罪，出来后犹如惊弓之鸟，待谁都客客气气的。
许是看他们这样，附近几个村子再也没有出现过买媳妇的事。
少了一个人，江雨彤和江雨恒觉得无聊，也跑出去看热闹。
江建业和李秀珍也跟了出来。
不止他们家出来凑热闹，其他家也都出来了。
这次过年毛纺厂一直在加班，直到现在才回来。
孩子们从车上下来，他们的父母挤上前帮忙提包袱，一阵嘘寒问暖。
有那动了心思，也想让家里孩子去打工的父母凑过去问司机，“你们厂还招人吗？”
一群人吵吵嚷嚷，瞬间打破村庄的宁静。
江雨欣挤到云云身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只觉得找不到曾经的样子。
云云穿了一件粉色羽绒服，头发染成蓬松的金黄色，眼睛涂了浓重的眼影，嘴唇也抹了中国红。
要不是听到刚刚林大丫叫她名字，江雨欣差点以为这是古惑仔身边的小太妹。
这是什么打扮？怎么把自己的脸弄成调色板似的？
云云看到江雨欣，咧嘴笑了，“雨欣？是你啊。”
她嫌弃得看着江雨欣身上穿得发白的破棉袄，“你怎么还穿这个棉袄啊？你爸妈怎么不给你买件新？”
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将江雨欣满腔欢喜浇了个透心凉。
她甚至来不及跟云云说句话，云云就被父母带走了。
江雨欣失魂落魄走到妹妹身边，看着其他家的父母带走孩子。
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有的描了眉，有的化了妆，有的染了色，有的买了新衣，有的将头发拉直。
就在这时，许翠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妹妹呢？”
“我不知道啊。出发前，她说去上趟厕所，可直到车开走了，她也没回来。我去宿舍找过，不知道她去哪了。”
众人寻声看去，许翠不停捶打大女儿。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大姑拉着大表姐，小声问，“林二丫跑了？”
大表姐点头，“应该是。前段时间她拿到身份证，我看到她跟南方的人事打听。我估计她去南方厂子打工了。”
B市在北方，毛纺厂在南方也有厂，林二丫逃跑摆明是预谋的。
一整年林二丫都没寄工资回来，许翠也没放在心上，反正过年时，女儿总会回来的。没想到这死丫头早就存了逃跑的心思。
许翠将林大丫骂得狗血淋头，“我让你看着你妹妹，你怎么让她跑了？她身份证呢？我不是让你替她收着吗？”
之前这些小姑娘一直用假身份证 。今年林二丫十六岁，她特地请假回来，办了真身份证。许翠以为是厂子里要办的，也没多问。现在回想，小女儿只怕还在记恨她当初没给她读书。
村里人有的同情许翠，觉得林二丫太不懂事，“她才十六呀，外面那么乱，她怎么敢跑？就不怕出什么事嘛。”
也有人觉得许翠活该，明明小女儿成绩那么好，偏偏她就是不肯供她念书，非让她辍学打工。也难怪林二丫选择逃跑。
林二丫的勇于反抗就像一道催化剂，其他女孩也都有了些变化。
人经事之后会变得成熟。谁真正对她们好，随着时间推移，年龄增长，她们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这一场闹剧远远没有结束。
大年初三之后，全村姑娘开始相亲之旅。
大表姐过了年十九，大姑张罗给她相亲，再跟男方处上一两年，不出什么意外，后年就结婚。
江雨彤作为小表妹，被大姑叫去陪客。一来她年纪小，别人不会误以为是她相亲。二来她是一中小学生，成绩好，说出去有面子。
江雨彤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现实的相亲场面。
大姐姐的相亲对象名叫郑海风，长得憨厚老实，也在B市打工，不过不在一个厂，两人并不认识。大姑也是经媒人介绍，才让两人相亲。
双方都看对眼了，开始商谈结婚事宜。
江雨彤都有些懵了，问大表姐，“不是说谈一两年再结婚吗？怎么现在就谈嫁妆和彩礼了？”
大表姐忍着羞臊，小声回答，“处一两年再谈这事，太浪费时间了。还不如一开始就谈清楚得好。”
S市这边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男女相看，双方满意之后，男方给女主见面礼。这个见面礼除了一些点心、烟酒和衣服之类，还有红包。红包一般是几千块钱。
如果男方悔亲，红包不会退回，算是给女方的补偿。如果女方悔亲，红包要原封不动退回。
定亲也是同样的道理。至于结婚，无论谁反悔都不会退钱。
大姑家有四个女儿，所以男方给多少彩礼，大表姐都会带回男方家。
双方谈得比较融洽，大姑要了五万彩礼，男方意思一下，还了三万，婚事就算成了。
但其他家就不那么美满了。
就比如林大丫家。
林大丫和大表姐同龄，许翠也开始给她相亲。双方相看都很满意，商谈彩礼和嫁妆却出了大分歧。
小女儿逃得不见踪影，许翠只剩下这一个女儿，自然想‘卖’个好价钱。
她按照本地行情跟男方家要了五万彩礼。但她却一分都不给女儿陪回去。
只有卖女儿的人家才会不顾女儿幸福，将钱全部留下。
男方当即变了脸色，这门婚事直接作罢。自然见面礼也就没给。
林大丫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