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用奖学金招到了优秀的平民学生拉高升学率，少爷小姐们在用学业镀金之余找到了谈资与取乐对象，平民学生获得了宝贵的高等教学资源。
这是三赢，对不对？
所以，羽原雅之没有理由拒绝。
他只疑惑，有谁会来找他，甚至坐在校长室里。
福利院的院长吗？但他早就搬走了，对方没理由过来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算坏，但也称不上有多亲密。
除此以外，羽原雅之甚至想不出第二个人。
噢，也有可能是想要跟他说些比较重要的坏消息。
生活就是这样，每当你认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它在你的掌控中逐渐好转时，永远都会有下一次打击在后面等着打碎这个自以为是的幻觉，让你的心情再次掉进谷底。
他只是更倒霉些，一出生就被摔进了谷底，直至现在也没能见到太阳。
羽原雅之停在校长室门口，抬手正想要敲门，却见到他的担任老师直接打开门，看着他的笑容格外亲切。
“你可算来了啊，雅之！”
他抬手拍拍羽原雅之的背，好像一位真正亲切又关心学生的师长，揽着他就进了校长室。
由于羽原雅之在发育期抽条得很快，整个人显得高挑又消瘦，担任老师必须要抬高些手才能搭在他肩头，令这场面看起来反而有点滑稽。
被半推半搡进来校长室的羽原雅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淡看了自己的担任老师一眼。
表现得这么热情，接下来应该不会听到诸如要他退学，或者以后禁止校外打工之类的坏消息。
之后，羽原雅之才转头看向校长室里。
那位只在开学典礼上才会板着脸致辞的校长，此刻也是笑容满脸的，看起来和善极了，好像一位乐呵呵的慈祥老者。
他坐在待客沙发的这端，面前是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着昂贵的茶水和点心。
而在那张茶几的另一边，有另一道挺直的身影背对他坐着，看不见样貌。
从羽原雅之的视角看过去，只能见到一截露出在沙发背以上的纯黑西装，翻折的后衣领上似乎有一点点银色的花纹，但被微卷的墨发凌乱盖住了大半，看不真切。
莫名的，羽原雅之觉得他应该是个外貌很年轻的男性。
但能让校长这样笑容可掬的招待他，又很难想象对方会是一个年轻的男性。
此时此刻，校长也在羽原雅之的视野里，朝那位穿着黑西装的来客欠了欠身，笑着示意对方往后看。
“鬼舞辻先生，就是他了。”
鬼舞辻……没听过这个姓氏，以前福利院里的人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羽原雅之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理不出头绪。
而那个叫鬼舞辻的人，也顺着校长抬起做视线引导的那只手，终于转过上半身，朝他望来。
猝不及防的，在看清那张脸之前，羽原雅之先撞进一双幽暗的、如同血泊凝结的冰冷赤眸里，仿佛被某种危险的天敌盯上，扼住致命的喉咙。
但在下一瞬间，那双眼眸似乎微微眨动刹那，又化作无害而普通的乌黑，仅在深处有一点点沉淀的幽红。
快得令羽原雅之都要以为刚才见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人怎么可能长出像蛇类那样的竖线瞳孔呢？
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这位姓鬼舞辻的人确实是一位样貌年轻的男性，肤色冷白，五官精致俊美到艳丽的程度，近乎雌雄莫辨。
而当他看向羽原雅之时，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无意识微微抿紧，偏细的眉梢连带拉长的眼角呈现上挑的趋势，偏偏又习惯性让它蹙着眉眯起，压低出凌厉的气势。
被盯着的羽原雅之没有动，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对方好像在审视他，而且结果并不能称得上十分满意。
他没说话，对方同样没有开口。
直到这份僵持被校长主动打破。
“坐，过来坐！”
校长同样语带热情的要羽原雅之来他这边坐下，面对着这位大驾光临的贵客。
羽原雅之听话坐下了。
双手放在腿上，腰背挺直，是很规矩的坐法。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点，眼眸又眯了眯，好像在发出一点嘲讽似的嗤笑。
接着，他终于对校长开口说话。
偏低的嗓音丝滑，语速不紧不慢，发出的每个音节都透出理所应当般的矜贵与高傲，令人联想到住在幕府乃至平安京深处的古时贵族。
“就是他。”
鬼舞辻无惨道，说出的内容与其说是商量，更像是某种命令或通知。
“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带他离开学校一段时间，聊一些私事。”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担任老师也在这里，他会处理好羽原同学的缺席事宜。”
校长立刻点头哈腰的应允了，又殷勤的将他们送出校长室，一直依依不舍的送到楼梯口。
从头到尾，没有人过问羽原雅之的意见。
他被喊来校长室，又被校长转手推了出去，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走出教学楼，来到校门前的广场上。
即使如此，羽原雅之依然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在离开长廊下的阴影，前往头顶没有任何遮挡的广场时，明显有点不太高兴。
还有点强忍着什么的意思在里面。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
讨厌晒太阳？紫外线过敏？
这是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阳光比正午时分已经减弱很多。
操场那边还有人在上体育课，跑跑跳跳的。
常理上来说，这样的初夏天气向来舒适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炎热到随便一动就汗流浃背的程度，也不会有冰冷刺骨的寒风与落雪——虽然很神奇的一点是，后者对他几乎造不成什么影响。
托这个不怕冷体质的福，除了校服外，他不必购置太多冬日的防寒服饰，能节省很大一笔开支。
嗯……这个不是眼下的重点。
看对方始终没有开口解释、只一个劲往前走的架势，羽原雅之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干脆地问出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
用上了敬语，令自己的疑问听起来不那么像挑衅。
校长如此诚惶诚恐接待的人，地位估计不低，他多少还是得慎重对待。
“我挺想回去上课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长话短说。”
羽原雅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更倾向于是哪位同学惹了麻烦，然后报出他的名字来蒙混过关。
身边的人忽然停住，不再往前走了。
羽原雅之也跟着站在走道的林荫下，等着他开口。
紧接着，对方转头朝他怒视而来，出声的语气也相当恼火。
“你竟敢忘记我？”
这话太微妙了，好像在听什么苦找多年的糟糠妻怒斥负心汉，但事实是他只是个17岁的高二生，在此之前从未谈过恋爱。
虽然对方的外在条件确实相当符合他的性取向以及审美口味……
“…………”
卡壳了下，羽原雅之才委婉回答，“我应该从来没见过你。”
都没见过的人，谈何忘记。
但这句话好像更加激怒了他，以至于羽原雅之都听到了明显的一声呼吸不稳，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忽然被点燃的暴躁情绪。
……这个人的脾气，感觉没有外在条件那么好啊。
“是吗，”
羽原雅之听见对方阴沉沉出声，“那你从现在开始，应该牢牢记住我。只有我。”
这话听着也有点不太对劲。
羽原雅之觉得自己应该礼貌一些——至少在这种时候，他可以顺着对方的话说。
“好的，”他从善如流应道，“请问您的名字是？”
“鬼舞辻无惨。”
这次，对方也终于轻哼出声，好像比较满意他这副主动伏低示好的态度。
“那么，鬼舞辻先生。”
——羽原雅之说出这个称呼时，很明确看见对方皱了下眉毛，“我现在已经记住您了，可以回去上课了吗？”
他没钱上那些课后辅导班，当然得抓紧能在学校获得的一切教育资源——例如上课。
没什么比上课更重要。
尤其下节课还是数学课。
但他说出这句话后，好像再次激怒了鬼舞辻无惨。
“你有什么上课的必要？”
鬼舞辻无惨压着火气，“我就在这里，你还想着去上那些无聊的课？”
他瞪着眼前这个神色淡漠、对自己没有半分在意的高中生版羽原雅之，只觉得心底的怒意蹭蹭往上窜。
上什么课，上课有他重要？
区区一个高中而已，他就算是花钱将这里买下来，对他所坐拥的资产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这个混账雅之，竟然想就这样丢下他，一门心思想回去上那些不值一提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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