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气得呼吸都不稳，面色也沉下去，盯着羽原雅之的眼眸冰冷而恼怒。
这应当是早就该预料到的情况，他回到了十年前的时间点，羽原雅之自然也会跟着缩水十年，变成17岁的高中生。
虽然鬼舞辻无惨不那么关心混账神明的过往经历，但也在漫长相处中断断续续听他提起过一些。
大概是对方也不愿意讲得太详细，鬼舞辻无惨只记得那并不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
好像一直到上大学以后，他的生活才真正慢慢好起来，能够靠打工和一些额外兼职来攒够之后开咖啡馆的钱。
但听归听，鬼舞辻无惨依旧理直气壮认定他更重要，混账雅之理所应当得围着他转，没有例外。
他微微眯起眼眸，又用那种近乎审视的姿态，打量起时年17岁的羽原雅之。
对方发育很快，已长得比他高出些许。
但营养没有及时跟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那么健康的瘦削体型，眼底还有长期熬夜导致的淡淡乌青。
眼下，他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身穿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短款校服衬衫，长到落了些发尾在肩头的黑发修剪得不怎么整齐，更像是自己用剪刀随意打理的。
脚上的鞋子也很旧了，有轻微磨损的痕迹。
即使如此，他整个人依旧是比较放松的，并没有因此对穿着一身手工西服的鬼舞辻无惨表现出自卑或紧绷的负面心理状态。
甚至有点走神，半侧过身站着，视线一直若有似无的去看教学楼顶上的那个挂钟，好像在计算自己现在回去还能赶得及上多长时间的课。
一看就是想要抓紧时间回去、不耐烦应付他的姿态。
口中还敷衍“嗯嗯”两声，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先随便顺着应和，好能尽快脱身。
意识到这点，鬼舞辻无惨险些像只当场弓起身的恶猫，气到浑身都在炸毛。
“看着我！”
他恼怒提高声音，将羽原雅之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话了。”
被吼了一句的羽原雅之重新看向鬼舞辻无惨，眼露困惑，“虽然不太确定您这边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很显而易见，您找错了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就是这样对他漠不关心的态度，才更令鬼舞辻无惨火冒三丈。
然而，与那些暴怒下会被他当场处死泄愤的属下不同，鬼舞辻无惨拿羽原雅之向来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生生忍回去。
“好吧，”鬼舞辻无惨语气阴沉，勉为其难后退一步。
“你几点放学。”
“大概四点？但我还要去打工，所以一直到晚上九点都没有空。”
羽原雅之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先一步堵死对方的后半句话。
虽然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也拒绝参加需要交钱的社团活动和修学旅行，但房租和饭钱还是不会凭空变出来；再加上预防生病以及未来的大学入学金，他必须一直打工才能保证自己生活能过得去。
“如果您不介意，我要去上课了，”——边这么说着，已经等不下去的羽原雅之挪动步伐，已经打算返回教学楼，“还能赶得及剩下的三十分钟。”
只不过，这一句回应显然又把鬼舞辻无惨气够呛。
课课课、钱钱钱，这个混账凭什么更看重这些，他本人都在这里了，难道还要屈尊纡贵的被排到第三吗！
“有我在，你还去想着打工？”
鬼舞辻无惨的怒火已涨满胸腔，脱口而出的每个字低沉又危险。
已经走出几步的羽原雅之脚下一顿。
接着，他转过身来，幽暗眼瞳静静注视着鬼舞辻无惨。
“您这个意思……”
羽原雅之慢慢开口道。
“是想出钱，要我同意和您援.交？”
第151章 If·只要你还是你（三）满依恋度无惨遇到高中生羽原
微风拂过的林荫下，场面一时寂静。
羽原雅之将话挑明得直白，也是懒得再与对方继续兜圈子。
他对这种事情算不上多么陌生，以前的学校远不及这所高中，大家都在差不多的起跑线上，自然也有差不多的烦恼。
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班里就开始流行起这种说法。
只需要答应和某某吃一顿饭，就能抵得上辛辛苦苦打两三天工呢。
只需要吃一顿饭而已，是不是超级划算？
话讲得隐晦又委婉，但大家都在心照不宣的微笑，互相交换好用的论坛或社区网址。
羽原雅之向来冷眼旁观，不屑于靠这种行径为自己积攒资本。
后来学校发现了这种情况，开始严厉打击并搭配循循善诱的劝说，也基本没有学生会这样做了。
但这种行为，并不等于会完全杜绝。
还是会有不死心的家伙想要找看起来漂亮又干净的好学生，哪怕这样做是彻底的违法犯罪。
其中，生活条件越困难的学生，对他们而言，就是越容易下手的目标。
眼前这家伙，把他当成软柿子捏了？
羽原雅之眯了眯眼，倒要听听这位鬼舞辻无惨会给出什么回答。
又一阵热闹的欢呼声远远传来，似乎是操场那边有人踢了一发精彩的进球，引起众人鼓掌喝彩。
等那声浪歇下去后，羽原雅之便也看见鬼舞辻无惨原本的怒瞪逐渐定格、消退，进而转成明显地拧起眉心，略薄的嘴唇也随之微微张开。
“——援.交是什么意思？”
他问。
请原谅堂堂鬼王竟然会不理解这个词语的含义吧，毕竟他又没上过现代学校，身边也没有上学的后辈，更是上千年来第一次到学校找自己年轻了十岁的……丈夫。
“…………”
羽原雅之的表情同样卡顿片刻。
他设想过自己会听到的很多种回答，暴怒的、不屑的、傲慢的、轻蔑的、炫耀的……
唯独没预料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压根没听懂这句话。
没有听懂，意味着他以前没有做过类似的行为。
在那一瞬间，羽原雅之很难说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好像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了，能够顺畅而自由的呼吸；又好像挪开某块沉甸甸的石头，令拧紧下坠的胃部也跟着恢复某种欣喜般的轻快。
……这种隐秘的、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情绪，他只会平静将它压在心底，半点也不透露在向来没多少情绪波动的脸上。
“如果您想要比较偏学术的解释，【援.交】的全称是【援助交际】，指某些拥有金钱的成年人对在校学生提供金钱、财物或食宿方面的帮助，用以换取协议内容里的某种亲密关系行为。”
羽原雅之将这段话解释得一板一眼，就像正在上课的好学生起立回答老师的提问。
“或者，我们可以将话说得更通俗些，【包养】。”
如果是十年后的羽原雅之，大概还会用【爸爸活】或者【妈妈活】之类更流行的词语进行解释。
但不管怎么说，听完这番解释的鬼舞辻无惨总算明白羽原雅之刚才说的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做出了第二个羽原雅之完全没有预料的回应。
“事到如今才想到跟我协商这个？”
这位看起来位高权重——或者说，必定拥有大笔财富的鬼舞辻先生，竟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你拥有比那些钱更有价值的东西，自然也包括钱在内。”
早就拥有了他的家伙，在这里提什么靠援.交来从他这里拿钱。
更何况，羽原雅之本来就是想从他这里用多少钱，就可以用多少钱。
别说后来让上弦去开会社赚的，包括以前的商行，乃至更早期那些属于产屋敷月彦能调动的资产，鬼舞辻无惨从来都没有对羽原雅之划清界限过。
钱财于鬼舞辻无惨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自己过得称心如意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他能给羽原雅之花钱、且羽原雅之愿意花钱，能顺带提升自己生活品质的他压根不会说半个“不”字。
不如反过来说，鬼舞辻无惨巴不得混账雅之多花点钱，最好天天跟他去往全世界顶级奢华的地方进行一个醉生梦死，也别再惦记开他那个破咖啡馆了！
以前是医馆，现在是咖啡馆，这个人就不能好好沉迷旅游和享乐吗？
就算之前那段跟他在全世界旅居的时间里，混账神明还是在半途分心去治病救人，动不动就往贫民窟里钻！
哪怕是当神官和草药医太长时间带来的治人瘾，都过去一千年了，也该戒掉了！
鬼舞辻无惨向来热衷于将自己打理得整洁又漂亮，完全不愿意猫腰钻进那种又臭又暗又脏的小巷子里。
但他只能兀自气得够呛，最终依旧会黑着脸，跟羽原雅之穿梭在各种淌着污水的小巷，以及感激涕零的贫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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