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那正翻涌在肺腑间的庞大恼怒，骤然一停。
心脏好像提前听出了羽原雅之的话外之意，跳动的频率飞速加快，怦怦然在他脑海里炸出道喜的烟花。
哼……哼，果然，区区缩水雅之，还不是让他随便一勾，就手到擒来……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你这个未成年的小鬼。”
——在短暂安静后，鬼舞辻无惨眯起眼眸，朝他轻慢哼出笑声，如同高高在上接受加冕的国王，或者说，接受加冕的得意恶猫。
“想给出我要的东西，你至少还差了三个月。”
羽原雅之当场沉默片刻。
“…………嗯？？”
第153章 If·只要你还是你（五）满依恋度无惨遇到高中生羽原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里，拧动，发出轴承生锈摩擦的艰涩吱呀声。
这扇服役多年的门终于被完全推开，露出藏在背后的狭窄单间。
羽原雅之从福利院搬出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符合福利政策的申请条件与补助范围，不仅可以用一万日元就租到这种公营廉租房，还可以额外再申请一部分房租减免，并让学校允许他在放学后打工赚钱。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有些学校是禁止学生校外打工的，被发现多次甚至可能会被强制退学。
他眼下就读的这所当地最好的私立高中，便是如此。
也算是羽原雅之自身的情况特殊，加上政府那边担保许可，才让学校为他破了这个例。
当然，就算能够拿到校外打工的许可，也并不意味着能让他过上好日子。
包括这所极其廉价的廉租房也是。
单开间的1R布局，进门只有一条小小的过道，只允许一个人站在玄关处换鞋，再多一个都腾不开身。
虽然边上有预留摆放迷你冰箱的位置，但羽原雅之舍不得花钱买这种对他而言算是大笔开销的小家电，就一直放任它空着，也没别的杂物可以填充。
脱掉鞋踩上榻榻米，再往里走两步就到了开放式的起居室，靠墙摆放着一张1米2宽的小床，上面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而这间起居室，同时也充当着卧室、客厅兼半个厨房的功能。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这里没有煤气更没有天然气，炉灶和油烟机更是一概没有，只在进门过道的墙上预留有电磁炉的插座，或者接个勉强能煮些东西吃的小锅。
在那张窄床旁，同时也是靠窗的位置，摆着张一米多点的矮几，上面有书、资料、笔筒以及一盏台灯，既是羽原雅之平时写作业的地方，也可以喊它是床头柜。
床对面有一个同样不大的衣柜，一扇通往独立卫生间的小门。
但看起居室这挤挤挨挨将家具挤下的的情况，可想而知那个卫生间也大不到哪里去。
羽原雅之打开灯，让整体空间显得更明亮些。
廉租房的使用年限很长，轮到他搬进来时已经很破旧了，天花板的角落里还能看见一点点霉斑。
但无论从榻榻米的状态，还是床单与被褥的整齐程度，都能看得出即使羽原雅之平时再忙，也不会放任他居住的地方变成杂乱无章的垃圾场。
他看起来相当爱惜这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小家，边边角角的灰都被擦得相当干净。
物品的收纳摆放也很整洁，基本挑不出毛病。
可这依然无法避免整体空间太小，放眼望去就能尽收眼底，甚至不支持一个大跳，会直接撞在对面的墙上。
在这个房间里，每样东西的布局都非常紧凑，只能满足最基本的居住需求。
电视机和空调想都别想，洗衣机同样属于奢侈品。
羽原雅之想洗衣服只能去公共洗衣房，那里有可以投币使用的洗衣机。
总而言之一句话。
再给鬼舞辻无惨三百年，他也绝不会在没有羽原雅之的情况下，踏进这间简陋到还没有他那别墅里卫生间大的……家。
但这不妨碍鬼舞辻无惨露出极其嫌弃的反应，几次想要张嘴狠狠批判一番此地之寒酸，竟敢还想要他住在这里。
睡得下吗！
某只被驯出本能的家养恶猫，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其实可以不在这里过夜的。
豪华轿车就在附近停着，他随时都可以坐上车回到那栋大别墅，想睡多大的房间就有多大的房间。
但是，当羽原雅之脱掉鞋放好，往里走了几步空出位置，转身看向鬼舞辻无惨时。
“——我要睡床。”
鬼舞辻无惨只是哼出趾高气昂的一声宣布，边主动将鞋脱掉，模仿羽原雅之的动作，将它端正摆在对方那双旧鞋的旁边。
手工皮鞋对上便宜地摊货，差距之大，实在令人瞩目。
只不过，双方好像都没怎么在意这点。
羽原雅之的注意力全在鬼舞辻无惨刚才说出的那句话上。
“我好像没有说你可以在这里过夜……”
——话见到半途，便惹来对方一记凶神恶煞的瞪视，好像在说【你敢不留我过夜？！】，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还有点不满与控诉的意思在里面，搞不好再拒绝下去，会惹得对方又开始生他的气。
虽说羽原雅之也不明白，这位超级超级有钱的鬼舞辻无惨，怎么会一边表现得脾气暴躁又极度挑剔，一边还硬要粘着他回家甚至住下来，一有拒绝的苗头就开始不高兴。
……算了，这样也怪可爱的。
“毕竟你这次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过来。”
羽原雅之只好转了后半句的话锋，将永久拒绝变成一次性拒绝。
鬼舞辻无惨的情绪如同风暴，瞬间被哄得急速好转，甚至擦着羽原雅之的肩头就从那条过道里挤进去的，熟门熟路朝衣柜那边走。
“我需要带衣服过来？”
还丢下一句不以为意的轻哼。
之前在那栋咖啡馆里住的时候，他向来都是穿混账雅之给的那些旧衣服，哪里需要专门花心思给自己准备？
鬼舞辻无惨握住那个同样有些掉漆的衣柜把手，随便一用力就将它拉开。
空荡荡的，除了整齐挂起的校服以外，只有两三件尺码偏大的同款短袖，一看就是从不知道哪个杂牌衣服店淘来的均码打折清仓货。
还算，比以前在咖啡馆时的衣柜还要寒酸。
鬼舞辻无惨：“…………”
羽原雅之淡然耸了下肩，“私服只有这几件。”
这时，鬼舞辻无惨才想起混账雅之后来有的那些衣服，也基本都是由他亲自过目并拍板买下塞进衣柜里的，全部都是当季的各种流行款式。
正因如此，他穿羽原雅之的衣服，某种意义上而言等同于在穿他给自己买的衣服，怎么样都不会显得太掉价。
羽原雅之也向来纵容无惨给自己布置衣柜的行为，基本有什么穿什么，不挑剔。
不过嘛，当他偶尔心血来潮，想看无惨穿某种款式特别的衣服的时候，就算对方表现得再不情愿，最后也会乖乖配合着穿好，任他打扮。
双方就这样保持着某种微妙的默契，互相都完全融入了对方的生活里，如同一滴血融进另一滴血里。
但是，现在的羽原雅之，是贫穷的高中生羽原雅之。
他的衣柜里可没有那些低调但奢华的好衣服。
鬼舞辻无惨如果今晚想住下来，只能同样换上廉价的短袖T恤和肥大的居家短裤。
这样打扮的鬼王放出去，简直能让鬼杀队笑死一百年。
羽原雅之也以为鬼舞辻无惨会打心眼里嫌弃，然后回去睡有钱人的大床房。
鬼舞辻无惨对着衣柜沉默许久后，扭头问羽原雅之。
“你跟我回……”
“不去哦。”
羽原雅之半秒都没迟疑的拒绝了一起住别墅的邀请，只在眼底露出一点点好笑的愉悦情绪。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看见鬼舞辻无惨吃瘪后生闷气的恼怒模样。
鲜活的、生动的，完全向他敞开的。
“……倔驴！”
鬼舞辻无惨果然气坏了，伸手就随便从衣架上扯了件T恤下来，抱着去卫生间洗澡。
被气到连骂羽原雅之的词汇，都开发出了新的。
…………明明没拦着他回去睡啊。
再说，一开始好像只是打算散散步、聊聊天，然后顺势在他家门口道别的来着。
这样就不会太耽误时间。
但是，为什么鬼舞辻无惨会这样自然而然的一路跟到了他家里，没有半点见外？
简直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其中一员，之前只是一直在流浪。
羽原雅之感到好笑，又觉得实在可爱。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啦水声，羽原雅之将挎包放在矮几旁，自己盘腿坐下来，开始专心写作业。
虽然家里多出了个人，但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变。
至于这位好像对他一见钟情，理直气壮开始登场入室的鬼舞辻先生……嗯，也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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