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来哄他！快点！
简直就像一只傲娇到不肯出声、但早已自己被尾巴出卖的坏脾气恶猫……怪可爱的。
羽原雅之差点被自己心底的想法逗得忍俊不禁。
按照同学的介绍，这位鬼舞辻老板所拥有的财力之深，甚至足以左右政府官员的任命。
他为什么特意来找自己，还愿意随便让自己花他的钱，眼下更是竟然说散步就满脸不爽的跟过来，再不高兴也没有拒绝。
羽原雅之光是列出这三点，就已经感到相当的不可思议。
真的会有人，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吗？
今天之前明明还不认识吧……
就算是一见钟情，威力也未免太大了些。
他还没自信到凭自己一个区区孤儿高中生的身份，能对一个有钱到什么都不缺的富豪产生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这要么是一个科幻故事，要么是一个恐怖故事。
幽暗的路灯下，一辆轿车飞速行驶过路面，途中按出一声持续数秒的尖锐鸣笛，提醒他们注意避让。
羽原雅之注意到鬼舞辻无惨当即拧紧眉毛，似乎对噪音敏感到近乎无法忍耐的程度。
穿着高档的定制西装与手工皮鞋，舍弃停在路边的豪华轿车。
对方就这样很不高兴的陪着他走在路边，忍受噪音的刺耳也不发怒。
可即便如此，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鬼舞辻无惨竟然也没有对他的决定说半句不满。
哪怕八点过后的商业街早就陆陆续续开始闭店，他住的廉租房位置更是偏僻，附近完全没什么好逛的。
……真想再向这位鬼舞辻先生确认下，他最近是不是磕到脑袋了。
或者，磕到脑袋的另有其人。
不，怎么说，人再自恋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梦吧……
羽原雅之偏过视线，终于在并肩而行的漫长安静里，率先开口。
“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为什么会是一副如此执着的要跟在他身边，即使需要强行忍耐也不肯离去的模样？
羽原雅之没有忍住，对那人问出自己的想法。
但换来的，只是对方挑起眉梢，似乎有点不解羽原雅之怎么会突然拿这个问题考验他。
“为什么会找到……听那家伙说，是从什么福利救济名单里找到的。”
他当时只下命令要那帮属下去找，至于他们是怎么完成任务的，鬼舞辻无惨压根不关心。
找到了人是应该的，毕竟如果找不到，他们都得去死。
鬼舞辻无惨向来任性到极致，每次散发出的“善意”，基本得靠羽原雅之亲自命令，或者是长期规训出来的条件反射。
想找到羽原雅之，当然就让那些不中用的属下去找，找不到就以死谢罪，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至于羽原雅之问这个问题背后真正所指代的含义，不好意思，鬼舞辻无惨没反应过来。
独自落单的第一时间就要想办法找到那个混账神明，这是在历经千年时光后，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的冲动。
为什么找到他？
废话，当然得找到，这种问题还需要理由？
顶多回一句怎么找到的，证明他在其中可没有做什么恶行——至少在他打算做点什么前，人已经被找到了。
但鬼舞辻无惨这个实际无比的答案，险些又逗出羽原雅之的一点明显笑声。
“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找到我的。”
羽原雅之单手插兜，倒映着灯火的暗眸转动，朝他愉快的、同样没有理由的微微弯起。
“你之前见过我？”他又问。
“当然。”
鬼舞辻无惨冷哼。
当然早就见过无数次，多到根本数不过来，梦里梦外全是这混账的脸，想忘都忘不掉。
“这样啊。”
咬字发音间，羽原雅之又带出一点更亲近的笑声，“真遗憾，我是第一次见到你。”
——想了想，他又纠正，“第二次。”
第一次在下午的校长室里用掉了。
“你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犯这类错。”
鬼舞辻无惨毫不客气，也同样再次冷哼出声。
随随便便就自顾自去死，将他独自丢下几百年不管！
只不过，他没有对着十年前的羽原雅之说以前那些事——也可以说是未来那些事——那些等到对方十年后才会经历的、与他纠缠上千年，往后亦将永远纠缠下去的事。
这倒不是鬼舞辻无惨非要委屈自己，而是他向来极其擅长挖掘他人内心的负面情绪，也能轻易攻击到对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给予巨大的精神压力。
从他还是产屋敷月彦的时候，他就已经足够了解自己这项天赋。
但它在面对羽原雅之，是无效的。
还不仅是一时的无效，而是在往后很长、很长一段年月里，直到对方真正动怒的那一刻前，都是无效的。
正因如此，鬼舞辻无惨才会动不动就骂羽原雅之是个伪善的混账，满口谎言的骗子。
而羽原雅之这样的性格，肯定不是两三天就能形成的。
他藏在那副貌似温良下对外界的防备与冷漠，比普通人严重得多。
擅长洞察人心的鬼舞辻无惨自然也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才会始终不相信他对自己说出的“爱”。
那么，难道他现在对着这个高中生羽原雅之说完他们相处的那一段过往，就能轻松打消对方的防备吗？
况且。
鬼舞辻无惨在心底不屑轻嗤，压根不认为自己必须要喋喋不休的说出那些经历，才能重新获得羽原雅之的爱。
就算是17岁的羽原雅之又如何，他鬼舞辻无惨拥有足够的自信，笃定就算是对他的记忆变成一张白纸的羽原雅之，依旧会爱上他。
不过是再多花费点工夫而已。
只要他还在这里，对方喜欢他是迟早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就是有这样的信心，反而想要反过来掌握二人关系间的主导权，在这次的情感交锋里获得全面胜利。
区区缩水雅之，他随便一出手就能拿下！
在脑海里叽里咕噜的进行一通精神胜利法，鬼舞辻无惨很快就哄好了自己，心情重新变得愉快。
他甚至主动问起羽原雅之。
“还有多久到家？”
这个【家】字，被鬼舞辻无惨说得自然又随意，好像已经默认羽原雅之那间小小的廉租房，之后也会是他住下的地方。
“…………”
羽原雅之脚步微顿，讶然看向他。
“怎么，还有很久？”
鬼舞辻无惨立刻用皱眉表达自己的不满，“早知道就不答应你，耽误写那个什么作业……我喊人来开车送我们回去。”
言谈间非常自然的将他们划成了一个整体，好像天生合该如此。
甚至心安理得的也将他自己划进了被羽原雅之拥有的范围里，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同样也没想过后者有不接纳他的可能性。
羽原雅之更露出几分真切的错愕。
“……这也不行？”
鬼舞辻无惨又很是生气的朝他皱起了眉毛，用很臭的脸色在说【我都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么样】之类的抗议。
都走这么长时间了，后半段坐车也不行？
难搞的家伙！
跟十年后的混账雅之一样难搞！
一头倔驴！
刚才还在想“小小雅之，轻松拿捏”的鬼舞辻无惨，转眼间就开始对着人喵喵咧咧的表达不满。
直到此刻，羽原雅之才忽然失笑。
“不，没什么不行。”
他好像有点不习惯自己竟然会笑出如此开心的表情，先一步主动收敛起来，又移开看着鬼舞辻无惨的目光。
“其实，我们再走五分钟就能到家了，也没必要再坐车。”
他们早就离开商业街区，眼下正通往没有路灯的上坡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高大灌木，在夜风里投下窸窣的摇曳倒影。
“那你刚才是什么反应？”
鬼舞辻无惨不依不饶。
“我只是……”
羽原雅之的语速放慢些许，似乎也是很不习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比我，更适合做援.交啊。”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哈？！”
什么意思，羞辱他！？
他额角的青筋都险些当场绷出数道——这个混账，要他做什么直接提需求就行，难道他还缺那点钱吗！
好在，羽原雅之并没有看见鬼舞辻无惨几乎要龇出鬼牙的愤恨反应，又继续说完后半句。
“——开玩笑的。只是，至少如果是我的话，会想要给你很多东西。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因为很讨他喜欢啊，所以如果双方是援.交关系的话，作为交易的其中一方，他会很愉快的给出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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