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执拗，后知后觉的难过骤然淹没了女孩。
是她的错。
是她让泉奈变成这样痛苦的模样。
所以……
“好。”
她不会拒绝泉奈。
星里被泉奈拥在怀里，目光掠过夜空层叠的烟火，一簇接着一簇接连升腾炸开，鎏金与柔粉的光浪铺满天际，璀璨夺目，层层叠叠的光瓣舒展坠落，像倾洒而下的星雨。
可再美的烟火也终有落幕的时候，绚烂过后，光焰便缓缓黯淡、归于沉寂，细碎星火一点点消融在墨色天幕间，最后只余下几缕淡淡的白烟随风散开。
周遭慢慢静下来，只剩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
而后女孩的视线轻轻飘远，落向河对岸朦胧沉静的山林。
第233章
星里和泉奈回到旅馆时，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此时的女孩完全没有泡温泉的打算，问就是没心情。
勉强打起精神来，将旅馆里的私人物品收拾好后，星里有些呆呆地坐在矮桌前，用双手撑着脑袋。
被泉奈告白了。
拒绝了，但又没完全拒绝。
她在想什么啊？
她是笨蛋吗？！
这样不是会把事情越弄越乱吗？？！！
可是星里真的无法拒绝泉奈，她有预感，倘若自己当真把话说死，青年压抑已久的情绪只怕会彻底崩溃。
至于崩溃后是会颓废还是会黑化，这就不好说了。
女孩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交叠的手肘。
周遭静得像是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反正离退房还有些时间，星里便也放任了自己沉入纷乱的思绪里。
她得好好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处理和斑、和泉奈的关系……等等，说到这个，自己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了？
星里突然抬起头来，茫然的目光从左边转到右边。
属于宇智波斑的房间，此刻空空如也。
早在两个小时前，斑就有通过忍猫发来信息，说自己快要到了，就这么短短一段路，他就算是走一分钟，休息三分钟，这会儿也早该到了吧。
所以他人呢？
——
月色寂寥，清冷的银辉从天际洒落，漫进有些昏暗陈旧的废弃神社。
殿内木柱早已褪尽原色，表层皲裂斑驳，落着薄薄一层积尘，荒草从石阶缝隙悄悄钻出来，在月光里拖出细长的暗影。
曾经悬挂注连绳的地方只剩断裂的绳头随风轻晃，神龛空置，蒙着灰，早已没有信众前来。
四下静得惊人，只有夜风穿过朽坏木格的细碎声响。
月光静静铺满地砖，将周遭的荒芜衬得愈发孤冷，仿佛这里早已被人世与神明一同遗忘。
但在这样荒芜的神社里，却立着一棵巨大的、接近十数米高的万樱树。
粗壮的主干虬结苍劲，深深扎进神社龟裂的土地，繁茂枝桠向四方舒展铺开，层层叠叠的樱叶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宛若一片粉白色的云幕遮蔽了天空。
晚风拂过，叶浪簌簌轻响，细碎的光影在地面来回流动，独独以一身蓬勃生机，压住了周遭满目的颓败。
宇智波斑倚着粗壮的枝干，安坐在横伸而出的粗枝上。
他背靠着粗糙虬结的树皮，抬眼望向悬在夜空的孤月，清冷冷的月色泼在侧脸上，掩不住从骨缝里翻涌而上的冰冷与戾气。
为了早些赶回来，宇智波斑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非常忙碌，可当他赶到花落城时，时间依旧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虽然有些遗憾，到底没法陪星里、泉奈共度祭典最后一日余下的时光，但至少能赶得及和他们一起返回木叶，这也让男人心中的怅惘稍稍被抚平了几分。
在城外远远看见花落城的天空燃起烟花时，宇智波斑还以为这是城内的烟火表演，暗自庆幸星里能得偿所愿，自从那时在汤之国见到烟花盛会后，女孩便念念不忘想要再看一次这样美丽的花火。
可他没想到进城的自己会远远看见这一幕——
泉奈亲吻了星里。
满天烟花下，两人相拥，相吻，画面唯美得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
种种足以叫人窒息的阴郁情绪闷在胸腔深处，沉而不发，混着尖锐的刺痛，像暗流在骨血里翻搅。
之前听泉奈说自己已经亲吻过女孩时，宇智波斑心中其实还暗暗藏着侥幸，或许弟弟亲的是猫咪形态的女孩？
哪怕这同样会叫自己心生芥蒂，但至少相对比一下，还是比较好接受的。
可此时所有的侥幸都被现实击碎。
仿佛有什么一遍又一遍狠狠碾过心口，疼得宇智波斑几乎要麻木。
冲动几乎是本能地往上涌，他差一点就直接冲上前，分开相贴的两人，可直到最后，男人也只是硬生生按住了这股躁动。
他不愿意在女孩面前展露这般被嫉妒裹挟、狼狈难看的模样，更怕被怒意冲昏头脑，脱口而出什么伤人的话。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尖锐的痛感勉强稳住翻涌的情绪，宇智波斑就隐在河对面的暗处静静看着，所有翻腾的负面情绪涩全被死死压下。
亲眼看着星里和泉奈相伴着离开，宇智波斑一个人来到这个他本打算带女孩来的破旧神社。
巨大的万樱树果然不负千手柱间的描述，美丽得惊心动魄，浅粉色的樱花花瓣层层交织，在半空形成一片浪漫的天幕，零星的月光透过花瓣缝隙洒落，像星子坠入人间。
其实宇智波斑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可他的脑子却根本没办法安静下来，种种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翻涌盘旋，叫他止不住猜测，星里是不是已经和泉奈在一起了。
之所以没告诉自己，难道是在可怜他吗？
宇智波斑感动不起来，更无法接受这一切。
为什么是泉奈呢？
是因为泉奈先告的白，自己晚了一步吗？
是因为星里更喜欢泉奈的性格，不喜欢自己直白强势的态度吗？
是因为他学不会像泉奈那样，把温柔妥帖地铺在人前，只会把沉重的心意死死闷在骨血里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被放在备选之列？
无数自问没有答案，只化作细密钝痛反复碾着心口，宇智波斑从封印卷轴里取出几壶酒，指尖抚过粗糙的陶壶外壁，樱花瓣随着晚风轻轻飘落在壶口。
他拔开塞子，清冽辛辣的酒香缓缓散开，酒液被大口吞没。
辛辣顺着喉咙沉落，暖意裹挟着钝痛漫上来，宇智波斑闭上眼，可亲眼目睹的画面却像是自虐般清晰地在脑海中一次次重播着。
如果星里真的喜欢泉奈……
放任酒精一点点蚕食着清醒的思绪，宇智波斑黑眸冰凉地落在天际的一轮弯月上，将喝剩的酒瓶丢在地上。
瓷器破碎的脆响在寂静的神社里骤然炸开，惊起枝桠间栖着的夜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月色深处。
宇智波斑突然很想见到星里。
很想很想。
想要抱住她、想要亲吻她、想要将她禁锢在怀里，逼问她和泉奈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置身在荒芜的角落里。
至少在旅行的最后一天，男人不想让女孩因为自己心情变差。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气鼓鼓地响起“斑！”
一道身影落到樱花树下，一身漂亮却莫名有些碍眼的水浅葱色和服，女孩微微仰起脸，有些气鼓鼓地盯着人。
星里脸上带着薄怒“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想念成真了？
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宇智波斑缓缓抬眼，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可很快男人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远远没有到喝醉的时候，深邃的黑眸沉沉落在女孩身上，努力维持着语调平静无波。
“星里，你怎么在这？”
星里怀疑自己受了冷暴力。
什么叫她怎么在这？
难道自己就不能来找他？
女孩有些不满又有些担心“你之前发消息来说自己快到花落城了，结果一直没有回旅馆，我担心你，所以出来找你呀。”
闻言宇智波斑一顿。
……原来是这样。
男人垂着眸“我没事，只是……暂时不想回去。”
“等会儿你和泉奈先回木叶吧，我稍后会自己跟上。”
星里闻言一愣。
斑……让她和泉奈单独结伴回木叶？
女孩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宇智波斑身上，男人微微侧首，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愿让她窥见眼底翻搅的情绪。
可星里望着他紧锁的眉峰以及周身沉沉漫开的冰冷阴郁，还是隐隐有所察觉，斑的心情不好吗？
他是不是看见……自己和泉奈亲近的画面了？
刚刚在河边时，女孩其实就隐隐察觉河对面好像有人在看着她，再加上斑一直没有回来，她心中便悄悄生出猜测，只是心中还带着些侥幸，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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