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能多救下一些人了。”
还没等她感叹完,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郝美丽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倪露,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滑落,手忙脚乱地才在它掉进海里之前捞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喂,倪露?”
“郝总,”倪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干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您在哪呢?公司这边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字,另外《演技的诞生》收官方案,我想跟您最后确认一下细节。”
郝美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码头环境,远处海轮的汽笛声隐约可闻,她赶紧用手捂住话筒,侧过身,干咳了一声:“啊,我在外面呢,有点私事,出来散散心。”
“散心?”倪露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狐疑,“听您那边背景音有点吵,您在什么地方散心呢?”
“啊,我在海边嘛,风大,有点噪音很正常,哈哈。”郝美丽打着哈哈,心里祈祷倪露别再追问。
倪露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郝总,综艺马上就要收官了,晏山槐势头正好,后续发展非常关键,公司上下现在都盯着这个项目,所以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节外生枝的消息,尤其是不希望从您这里听到。”
啧,这人,可真讨厌。
可郝美丽却不敢骂她,只能连忙保证:“你放心吧倪露!我就是在国外逛逛,放松一下,公司的事情你全权处理,我一百个放心!综艺收官你看着办,山槐的剧本你也尽管挑,我都支持!”
这话反倒让电话那头的倪露沉默了一瞬。
“那就好。”倪露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再说别的。“文件我让人扫描发您邮箱,您有空看一下,综艺收官直播是下周日晚八点,别忘了。”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郝美丽连声答应,等挂了电话,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快出汗了。
“倪露越来越吓人了。”她嘀咕着。
心虚过后,更现实的烦恼涌上心头,她点开手机银行APP,看着屏幕上那串急剧缩水的数字,愁眉苦脸。
五千个定制集装箱,几十万套御寒衣物被褥,加上国际运输、仓储、打点各个环节的费用……
又是几千万人民币像水一样流了出去,郝美丽影视的账户,刚因为商务回了一波血,转眼又被她这个老板掏空了大半。回头倪露问起来,这笔巨额支出怎么解释?
说投资新项目?什么项目一下子需要花几千万?说做慈善?规模这么大怎么可能毫无风声?
郝美丽抓了抓头发,要不就跟倪露说,自己在国外一时兴起,买了两头大象吧?哈哈,倪露会杀了她。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海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郝美丽重新戴上墨镜,挺直了背脊,朝着堆场方向,迈开了脚步。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郝厉害”去处理呢。
*
幽州以北,安民屯。
一间窝棚里,住着一家三口,他们是从河东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兵灾,田舍被焚,亲人离散,随着溃散的难民潮,一路乞讨,九死一生才到了仙女娘娘治下的幽州。
官府将他们安置在这“安民屯”,登记了姓名,每天能领到两碗粥,官吏们说过几日,会给他们安排住处,先等一等。
前两日,屯里来了官吏,说是奉娘娘令分发御寒之物,一家三口排着长队,领到了一条灰扑扑的棉被。
此刻,这条被子就放在草垫上,它被叠得整整齐齐,灰蓝色的被面平平展展,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崭新得有点扎眼。
周家三口围着这条被子,已经默默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敢先伸手去碰,都有点害怕。终于,周大河开口:“这就是仙物吗?”
他伸着手,犹豫着想摸摸被子,他的妻子王翠花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当家的,咱们身上脏,手也粗,别给摸脏了。”
她脸上带着惶恐,看了看自己一家身上补丁摞补丁沾满尘泥的破袄,害怕道:“万一弄脏了,仙人会不会怪罪?”
周大河收回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擦,然后才摇摇头,笃定道:“不会的,娘娘是上仙临凡,慈悲为怀,她怜惜我们这些苦命人,才赐下这些宝物救命。怎么会怪罪我们弄脏呢?娘娘是好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也不敢再去摸。
王翠花心里稍安,转头看向女儿,迟疑道:“要不烧点热水,给女儿擦擦脸和手脚?干干净净的,再盖这仙被?”
周大河立刻摇头,眉头紧锁:“柴火金贵着呢!去捡的那点得留着烧点热水喝,这天寒地冻的,擦洗万一着了凉,风寒起来可不得了!”
可他又看了着女儿,小小一个,可怜的很,心里发酸,安慰妻子道:“没事,咱宝贝不脏,等开春天暖和了,再给她洗个干干净净的澡,做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王翠花也知道丈夫说得在理,这世道,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一家子的命,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看了好久,周大河才小心翼翼地将棉被展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展开后更是蓬松柔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窝棚的地面,他招呼妻女:“快来,快进来。”
王翠花抱着女儿,挪到展开的被子上,周大河仔仔细细地将妻女裹紧,又从边缘掖好,确保没有冷风能钻进去,最后他自己也挤了进去,仍然用脊背挡住窝棚入口漏进来的寒风。
被子盖上的瞬间,王翠花叹道:“真暖和啊。”
女儿在被窝里动了动,小脸贴在母亲胸口,嘟囔了一句:“娘,不冷了……”
王翠花眼圈一红,用力抱紧了女儿,低声应道:“嗯,不冷了,乖,快睡吧。”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被子太暖和了,冻得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开始有些发痒发痛,怪让人不自在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河在黑暗中开口:“明儿个我去屯子东头老赵家问问,他家好像要弄土坯,看看要不要人帮忙和泥搬砖,我去换点麦秆,到时候铺在身下,垫厚实些隔开地气,还能更暖点……”
“等开春,要是运气好能分到田,咱好好干,日子总能好起来,实在分不到我就去做苦力……”
王翠花在他怀里叹息了一声,说:“大河,你肚子里没东西,下力气的话别去了,你干不动……”
“没事,我干得动。”周大河止住了妻子的话。
他真觉得自己干得动,就算连续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就算肚子里全是草根树皮观音土,他也要为妻女赚几把麦秆。
厚厚的麦秆铺在地上,潮气就不会再涌上来,睡在地上就不会半夜被冻醒了,他怎么能干不动呢?
王翠花又叹息一声,不言语了。
不知多久后,一家三口沉沉睡去。
他们三人本该冻死在这个冬天里的,悄无声息,和无数个穷苦人一样,在某个夜晚睡过去后再也醒来了。但现在,有了这条成本价50块钱的棉被后,他们不用死了。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周大河会起床去赚麦秆。
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出自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第五十五章 种地
秋意渐深, 官道两旁的树叶子黄得透了,风一过,便扑簌簌往下掉。
王崇基坐在马车里, 车身随着路面微微颠簸,他闭着眼, 看似养神,心思却像这外面的落叶, 纷乱飘忽。
这一路,越靠近幽州城,就越发热闹。
一个个巨大的铁箱子,挨挨挤挤地排列在旷野地里,绵延出去, 几乎望不到头,箱子还开着一扇扇门, 许多百姓在其中进进出出, 有的在搬弄些什么东西,有的在箱体旁垒砌灶台,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升起来。
仙家手段, 果然难以揣度。
这般古怪的铁屋子,便是给那些泥腿子住的仙居?瞧着丑陋极了, 远不及砖瓦房舍舒适, 更遑论雕梁画栋了。可偏偏,那些百姓脸上不见愁苦,倒是有许多欢喜。
“粗鄙。”王崇基淡淡评价了一句。
他想起前些日子,手下人呈上来的一床仙被, 粗布的料子, 灰扑扑的, 毫不起眼,可他亲手拆看过,里面填充的棉絮,洁白、绵软、蓬松,这等仙物,大唐从来没有。
那样的好东西,若是外面裹上杭绸苏锦,在长安东市,标价百两怕也会被豪奢之家抢购。可杨玉环竟将这堪为贡品的仙物,成千上万地分发给那些蝼蚁般的流民!
暴殄天物!他们也配?
王崇基想到那可能到手的几百万两银子,心中就钝痛,可如今的杨玉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带着五千杂牌军的落魄仙女了。
她坐拥数十州,手握数万虎狼之师,一句话便能让人头落地,让百年世家烟消云散,谁敢触怒她?幸好,他琅琊王氏是她的盟友,这样想着,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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