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季元初便得知燕迟重新去拜访张洞玄的消息。
她咽下最后一口汤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柳儿,我们也去瞧瞧。”
柳儿应了声,很快收拾一番与她坐马车前往刑部。
路过京城人流量最多的集市时,忽地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有?昨夜又死了个人!”
“哎哟我去,你这糟老头子大早上的说这些事儿做什么?我儿还在这儿呢!”
“男子汉大丈夫,听这些还能吓尿裤子不成?我听说死者生前被人生生拔掉了舌头,死状凄惨可怖......”
一辆马车从旁缓缓驶过,马车内的季元初忍不住紧皱起眉。
“不过一夜之间的功夫,天道社竟然还敢在收尾森严的京城内重新作案,可见其背后手段隐秘狠辣。”
朝雪录89
路过作案现场时,恰逢遇到赶来的燕迟和秦菀等人。
季元初干脆叫停了马车,下车后直奔燕迟身边。
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尸身下方,果真就见尸身下画着一株黑色无义花。
看来,确实是天道社作案没跑了。
秦菀在现场勘验尸体,瞧见季元初后,朝她点点头,开始介绍死者身份。
“死者身份在先前已经确认,是赵夫人的丈夫赵嘉许,说是为了家庭去魏府上晚课,可他裤子上留有腥臭脏污,分明是与人偷情去了......”
秦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道。
季元初的神色微动,视线立刻从尸身上移开。
“天道社为何会来到京城,难不成京城之中有他们要针对的对象?”
她的声音轻飘飘,却如同重锤一样重重地砸在秦菀身上。
难不成此事和圣上有什么关系?
秦菀心中起疑,看了眼外围不少看热闹的眼睛,终是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道出自己的想法。
“观音镇与京城的第一个案子都是剥皮案,第二个拔舌案也对上了,第三个,会不会就是寒冰案?”
秦菀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旁的季元初和燕迟都觉得有道理。
“主子,圣上有令,命您即刻前往宫中......”白枫忽地出现在命案现场,从他口中得知,军粮出了问题,圣上急召燕迟入宫商量对策。
燕迟看了眼季元初,眼神不舍地摸摸她的脸颊:“照顾好自己,初儿,这几日恐怕我都无法伴你左右保护你。”
季元初笑着握住他的大掌,神色温柔:“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燕迟无奈笑笑,叮嘱晚来的岳凝和燕离好好照顾她的安全后,转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中。
这时,画师宁不易姗姗来迟,一看见尸身照旧忍不住狂吐不止。
季元初眉心微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见周围找不到线索后,岳凝与燕离带着秦菀几人去赵嘉许的外宅内搜寻线索。
将整个外宅都翻了个天翻地覆,也不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唯一搜出来的,便是那赵嘉许与情人密会书信往来的证据。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当真可恨!可怜赵嘉许的夫人还一直以为他是在为这个家付出,谁曾想他暗地里早就说人勾搭在一起了!”
岳凝忍不住为赵嘉许的夫人打抱不平。
一旁的燕离咳咳一声,感受到岳凝犹如实质般的视线时,身子微微发抖,不自觉移开目光。
“这世上并非全是赵嘉许那样狼心狗肺的男子,凝儿,你又何苦——”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岳凝冷哼一声,撞开燕离后与之擦肩而过。
燕离哎了一声,赶忙甩袖追了上去。
眼看二人消失在门口处,季元初与秦菀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声。
“天道社手段熟练残忍,行为处事可谓是滴水不漏密不透风,想要捉到他们留下来的证据把柄,恐怕没那么容易......”
朝雪录90
秦菀的声音里充满无奈,季元初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即便他们手段再成熟,也终有漏算的地方。”
“菀儿,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总会追查到幕后真凶!”
她喂了秦菀一口鸡汤,沉寂下来的气氛瞬间高涨,二人连搜寻证据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夜里,酒楼再次传来命案的消息。
等到几人赶来时,在酒楼冰窖内发现尸体的掌柜好似找到了主心骨般,大大松了口气。
经过仔细查验,秦菀和季元初在死者尸体下发现一只脚印。
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在尸体下方发现黑色无义花。
季元初走出冰窖外,让里面的人都出来后,唤来小二们将冰窖门给关上。
大门关的严丝合缝,巨大的黑色无义花何人出现在众人跟前。
不是没有,而是出现在大门之上。
“寒冰之刑惩罚的是六亲不认之人,死者和亲友之间的关系,恐怕就是天道社行凶的根据......”
季元初的声音很平静,一旁的岳凝和燕离开立刻去询问死者的人际关系。
打听一番才知,原来死者好赌,为了赌,将女儿买卖去凤栖楼接客。
酒楼老板看他可怜,才把他收留在酒楼内看管冰窖,谁知竟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秦菀从死者人中处找到些许粉末:“这是曼陀罗叶燃烧时产生的粉末,寻常药店皆可买到。”
季元初动了动唇:“死者身穿就寝时的里衣,凶手恐怕是先将死者迷晕,而后再将他拖至冰窖冻死。”
“这样一说,死者脸上的笑容便有了印证。人在被冻死前,体内血液运行极慢,极容易产生美好的幻觉来避免肉身的痛苦。”
秦菀点点头,跟着补充:“所以被冻死之人的脸上,大多数都有笑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燕离和岳凝也从掌柜的口中得知,死者将他的女儿卖到了凤栖楼。
待到去往死者住所时,果真在油灯燃烧物内发现曼陀罗燃烧产生的香灰。
燕离和岳凝也紧跟着上前,岳凝三两步走到季元初跟前挽住她的手道:“我们发现,三名死者或多或少都与凤栖楼产生联系。”
燕离点点头,转身走到岳凝身边,自顾自地接话道:“第一名被剥皮的死者曾在凤栖楼喝花酒。第二名被拔舌的死者养的外室就在凤栖楼。第三名死者......”
“他将自己的女儿卖进了凤栖楼,你们说,凶手会不会是凤栖楼内的人?”
季元初点点头:“眼前的迷雾太多,还不好如此轻易断定。还需些证据才是......”
秦菀也跟着嗯了声:“来之前张洞玄曾预测,今夜会发生第四起炮烙之刑。恐怕我们要严加防范,尤其是与凤栖楼扯上关系的人。”
见四下无人,秦菀压低声音道出自己的猜疑:“当年卷宗大部分字据不通畅,且显得格外怪异,恐怕事后有人篡改过沈工留下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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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张洞玄的提醒,整个京城内车也戒严,原以为幕后之人会有所收敛,谁知第二日天明时,又接到死人的消息。
季元初和秦菀即刻赶往案发地,这一次的死者死者极为凄惨,脸都只剩下半张。
得到消息赶来的刑部紧皱眉头,忍不住低低的叹了口气。
在周围戒严的燕迟等人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根据尸僵和血液干涸的程度来看,此人早已遇害已久。”
秦菀仔细看了眼地上干涸的血迹,以及地面上硕大的黑色无义花形状,低声道。
“麻烦去请宁不易画师来为死者画像。”季元初用秦菀点点头后,朝一旁侍郎道。
“案发现场并不凌乱,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行凶之人应该早就在此布下陷阱,引诱死者亲自走入他的陷阱之中......”
“既不反抗也不逃离,说明受试者不仅认识行凶人,或许对此人还颇为信任。”
说罢,燕迟轻而易举地跳上房梁。锐利的目光一扫,果真在房梁之上瞧见不少痕迹。
“案发时应是在深夜,行凶人提早布置好现场等待受害者到来,受害者从院内走进仓库,夜色朦胧,并未看清楚地上的图案和吊在半空上的磨盘。”
“只要行凶人有意分散受害者的注意力,再割断吊起磨盘的绳子,受害者压根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走向一条必死的路......”
燕迟的声音很冷,听得几人心底止不住发寒。
不多时,宁不易姗姗来迟。
他瞧见地上半张脸都没了的尸体时,果真开始狂吐不止。
可季元初却分明没见他吐出任何东西来,面容平静且冷静,眼中一片清明,完全没有恐惧之色。
“辛苦宁画师了。”季元初朝他点点头,随即拉着燕迟等人往旁边退让。
宁不易擦了擦没有水渍的嘴角,似是忍得十分辛苦般点点头,拿着画笔就开始对照嫌疑人的脸开始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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