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你看，结果还不是都一样，早听为父的——”
“阿羡！”女子着急的声音让二人面上的表情同时一顿。
少年猛地抬起头，见到来人确实是宋怜心本人后，鼻尖不由得发酸。
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丹凤眼里，充盈着晶莹的泪水。
她看了眼身旁的小银，只一个眼神，小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将浑身上下都写满不知所措的杨父与杨羡一同领入府中。
“你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娘娘，在宫中可还安好？”宋怜心举着油纸伞，伞身向他的方向倾斜，为他挡住了漫天冰冷刺骨的雪花。
“阿姐被旁人设计争宠，皇上大怒遂将她打入冷宫。我曾差人打听过，可那人只说宫中秘幸透露不得分毫，并未告知我实情......杨家上下皆被牵扯，想来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杨羡嗓音幽幽，面色灰白，好似一只被冤枉死的冤魂。
二人的背影一前一后，他像是为了刻意与她拉开距离般，落后她好几步。宋怜心见状，逐渐放缓脚步等他。
越往里走越安静，宋怜心脚步渐停，靠在湖中的桥上。
她伸出手，在扑簌簌的雪花中抓住一片单薄的凉意。
“我曾打听过，娘娘如今虽不比当初，但至少性命无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终有一天会卷土重来......”
轻柔的一番话让杨羡摸不着头脑，他犹豫地盯着宋怜心精致的面容，唇瓣张张合合，眼底闪过一抹难堪。
“我想依靠自己养活整个杨家，但杨家的所有钱财府邸都被皇上收去充公，你可否——”
“当然可以，秋猎宴时你赠我的钱财我都留着不曾动过，你且随我来。”她拉住杨羡的手往闺房中走去，守在不远处的小银按照她的命令先拿了一些金银钱财来。
“你为何，肯对我这般好？”小银与一众丫鬟离开后，杨羡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颇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道无头悬案那一事你也曾透露消息给杜仰熙，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帮你，我并不后悔。”
她知晓杨羡心中的不甘与芥蒂，一朝从天之骄子狠狠跌落成普通人，任谁在短时间内也平衡不过来。
“你真的信我？哪怕这些钱财亏了也没关系么？”他心底忐忑，心脏像是被人架在火架上炙烤一般，灼烧的疼痛感让柴安的思绪更清明，也叫他愈发看清楚内心的感情。
见她犹豫着久久没开口，杨羡的神色一暗，低低地喘了口气，用力捂住胸口的位置。
被数以万计蚂蚁啃食的疼痛感遍布全身，他用力紧咬着唇瓣，好几次险些将痛苦的喘息声泄露。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没了还能再赚，况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如今不过物归原主罢了。不过——”
她的话音一顿，引来杨羡的侧目。
“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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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羡神色无比紧张地盯着女子柔软的脸庞，面上小心翼翼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若是从她口中听出嘲讽与嫌恶的语气，只怕会头也不回地逃离。
“不过你可不能与从前一般，再拿去与那群狐朋狗友瞎玩闹！”她的语气隐含警告，杨羡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郑重无比地朝宋怜心开口道：“还是当我欠你的吧！白纸黑字，我杨羡绝不会赖账！”
“有赢有亏，即便倾家荡产，日后也绝不会再向你索要一分一毫！”
杨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执着地让她在落款人的位置按下手印。
宋怜心粗略地看了眼，见他神色执拗，语气坚定，只得无奈地按下鲜红的手印。
[若不在规定时间内偿还，任凭你对他实施报复......这家伙认真的？]
系统008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宋怜心微微抿唇，长而浓密的眼睫不住地颤了颤。
“安哥哥手下还有一处未曾开发的地方可做产业，你可有心思？如若你愿意，晚些时候我去求哥哥给你——”
“不要！不要为了我求任何人，算我求你！”杨羡紧咬着牙关，弯起的脊椎骨倏地僵硬地绷直。
他的嗓音无比艰涩，见她要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心中既感动又酸涩。
宋怜心看他一副感动不已的激动模样，心情莫名地挑了挑眉。
她还没说完呢，那块地皮是她与柴安共有。如今找不到做什么产业便空闲了下来，既然卖谁都是卖，如此，倒不如给杨羡一个机会。
她并未觉察出自己做出了多少牺牲，杨羡用充满感激爱意的眼神看得她直发慌。
“咳咳，若你没有这个心思，那我也就不提了。”
她又说了遍有需要可以找自己后，杨羡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望着男子离开的单薄背影，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落寞感。
[时也命也！虽然杨家一朝跌入泥里，但老天不作美，今年秋收状况不好，冬日里不知会冻死饿死多少百姓。你让他想法子往粮食这条路上走，或许还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系统008的这句话点醒了宋怜心，她立刻拿着纸笔写下一封密信，紧接着，便开始分批次囤积粮食。
在宋父宋母不解的目光下，一一收到了将军府的粮仓。
直至粮仓装得满满登登，连老鼠来都像是在吃自助餐的程度后，这才逐渐停止了采买。
“心儿，你才买如此多的粮食回来，可还有什么计划不成？”
雪后初晴，万物披上了一层白白的绒毯，冬日的太阳光透着苍白，洒落在雪层之上，散发出耀眼银光。
柴安将一小块梨块递到她的唇边，一阵寒风刮来，她小幅度地抖了抖身子，裹紧身上毛茸茸的外披。
手上的动作不停，葱白一样白皙的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算盘。
一年即将到头，她在计算着今年手下铺子的盈亏。
唇边触及到一抹凉意，她条件反射地伸出一小节软舌，轻易将梨肉卷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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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甜充盈的汁水在唇齿之中炸裂开来，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笑着朝柴安道了声谢。
男人的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眼神漆暗地盯着她红润软唇上的梨汁。
“安哥哥，你也多囤一些粮食吧！今年秋收的成果不妙，不到开春，汴京城内一定会涌入大片大片的流民。”
不论为了生意愈加蒸蒸日上，还是为了多拯救一些食不果腹只能吃土啃树皮的百姓们，她都要趁着粮食价格还未水涨船高时狠狠地囤下一批。
不只是将军府偌大的粮食库，就连她自己手下的几处宅子，都囤积满了粮食。
手里的钱财如流水般花了出去，说不肉疼是假的。但若是能因此从死神手中拉回一条生命，她便觉得值。
见她神色温柔，澄澈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细碎明亮的细闪光芒时，柴安的眼瞳也为之震撼地颤动两下。
惯会做生意的他，头一次被宋怜心的价值观给狠狠冲击到。
在她期待的眼神下，柴安鬼使神差般地点点头。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她开心，仅此而已。
柴安想，若她永远都用那双充满爱意与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别说是身外之物的金银钱财，就连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能毫不犹豫地奉献给她。
宋怜心不懂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在即将步入新春的日子里，愈加认识到系统提示的重要性。
临近年关，汴京城内开始涌入大批大批的难民。
他们浑身上下充斥着颓靡的死气，骨瘦如柴，面黄如土。已经入了寒冬，身上却连一件蔽体的衣物也没有，更遑论抵御寒冷。
大批大批的难民出现引起朝廷的注意，可官兵太多，拨下去的赈灾粮像是凭空蒸发了般，落到百姓们手中，只有一碗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
毫无营养的水粥被他们狼吞虎咽的吞入腹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干瘪不已的肚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抗议。
宋怜心外出采买新春的物件时，头发打绺，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的流民们几次将她拦下。
次数多到连她身旁的小银也逐渐没了耐心，眼底的神色更是从同情怜悯变成了赤裸裸的厌烦。
照这样下去，她恐怕连个街也逛不成了。
“小姐，您要什么奴婢为您去寻来。这街道上的流民众多，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岂不是无妄之灾！”
宋怜心澄澈地眼眸转了转，在小银期待的目光下，转身离去。
等到她走了好些路，小银这才发觉，这是去往杨羡手下粮食铺的路线。
一下音一脸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女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见前方忽然出现纤长出挑的人影。
“姐姐？你果真来了......”杨羡张扬肆意的少年音中夹杂着一丝历尽风霜后的成熟，分外引人侧目。
好在街道上的百姓并不多，宋怜心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滚烫耳垂，默默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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