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的流民众多，先随我来吧。”男子旁若无人般拉着她的手往不远处的铺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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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走近了才发觉，其貌不扬的铺子里，竟有不少的人在排队采买粮食。
“好了没前面的！快点儿的我娘子和乖女还在家等着我一口热乎的饭菜呢！”
“催什么催？谁不知道京中的粮食暴涨，如今这价格比之黄金也相差无几了。你既然这么着急，为何不早些来？”
“呵！我早些来还轮得到你什么事儿？若不是这家六陈铺还有粮食，我至于跑那么远么......”
诸多的吵嚷声不绝于耳，宋怜心被杨羡牵着往店面后头走去。
上次见面时不肯拉下脸面的杨夫正不断往外搬送着粮食，一旁的杨母也并未闲着，动作十分熟练地算账收钱。
宋怜心惊讶不已的同时，在杨羡的牵引下，来到了不算太小的密闭空间内。
“我有一计，或许可助贵妃娘娘早些重获荣宠。阿羡，你信我吗？”
她试着将手往后抽，却发觉当年被她轻易抱起的柔弱少年，不知何时竟有了如此大的力道。
漂亮的指骨紧攥着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干净手指温柔地分开她的手指，用力与之十指紧扣。
攥得紧紧地，严丝合缝。
“你说，我就信。”他像是累极了，掩门后，迫不及待地低下头窝在她充斥着暖意的颈窝里，似乎这样就能融化一身的风霜雪意。
“入夜后我会带来一车的粮食，明日一早，你便早些去城门口布施分米粥。记住，以替你阿姐与圣上祈福的名号，亲自分发给每一个人......”
她轻缓的声音勾起杨羡的注意，男子猛地抬起头，勾人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满满信任与钦佩。
“心儿姐姐，你当真好生聪慧！”男子的双眸瞪得溜圆，湿漉漉的瞳孔里的敬佩叫她忍不住老脸一红。
“咳咳，一传十十传百，若圣上心中对娘娘还有情，总该重新记起她的好......成了，或许还有一线转机，也能让宫中的娘娘得知你们是时刻挂念着她的。”
“若是不成也无需失落，打响了名号，铺子的生意只会更好。”
此计可谓算得上是一箭双雕，既为从前名极臭的杨家洗去当年丑闻，又让宫中圣上记起杨家的好，几乎可以说是百利无一害。
宋怜心在心中赞叹自己几声后，忍不住笑着弯了弯唇。
“我知道了，不过粮食无需你来提供，我有。为了阿姐，为了杨家，这点不算什么。”
杨羡的小指勾了勾她的手心，柔嫩的掌心立刻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痒意。
她的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回抽动。弄了半天，连一个手指也未曾抽出来。
抬眼泄愤般看向杨羡，就见他一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脸颊泛起一阵滚烫的热意，被男子瞧见后，就见他唇角笑容便愈加明艳勾人。
她避开男子过于炽热的黏腻眼神，面色稍显不自然地张了张嘴：“我，我也不全为是为你。母亲向来信佛，你替我向旁人施粥，也能替我积德......”
杨羡笑着点点头，上挑丹凤眼中流出看破不说破的神色。
宋怜心看得心口一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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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事不留名，你就当是为了积攒功德吧！”
她摩挲着指腹的软肉，思来想去，只能找到一个蹩脚到不行的由头。
杨羡深深的盯着她稍显不自然的面颊，女子面上浮起的绯红似朵盛放的娇花，忍不住让人为她所倾倒。
心中的复杂感情起起伏伏，杨羡的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盯着她勾人的漂亮脸庞，忍不住愣怔出神。
“我定不会叫你失望。”杨羡深深地抓着宋怜心的手腕，用力到发白的指骨丝丝勾她的小指，嗓音缱绻沙哑，像是午后刚睡醒的猫咪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身心愉悦的暖阳气息。
宋怜心自然地点点头，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想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有丝毫松开的趋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小银！”她朝屋外喊了一声，立刻有一道纤瘦的人影出现在纸糊的窗户前。
“小姐，奴婢在。”小银高声应了一声。眼看二人间的相处被旁人打断，杨羡眼底的浓浓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他颇为不舍地盯着宋怜心，活像是一只冲她摇尾乞怜的大型毛绒犬类。
“走了。”像是料定了她会心软再多陪自己一会儿似的，杨羡抬眼微微瞪圆双眸。
眼角上挑看谁都是不屑一顾的丹凤眼愣是瞪得溜圆，眼中惯会出现的戏谑嘲弄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强迫自己无视男子湿漉漉的眼眸，叮嘱两句后，转身松开他的手与小银一同消失在小巷中人满为患的粮食铺中。
当天夜里，一辆马车来回好几次出现在粮食铺的门口。马夫帮忙搬弄着沉重的货物，面容俊俏的男子神色不明地将货物一一搬进屋内。
等到最后一趟时，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信封交给了车夫：“务必交到小将军的手中，多谢！”
车夫见他如此有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直到脊背挺直的男子连同着沉重的粮食彻底消失在眼前时，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京中名誉极差的少年郎终究是不复从前了。
——
天光大亮，整个世界都迎来了新一轮的生机变化。
枝头寒意渐消的百年老树下，热气腾腾的谷物香味正顺着风向不断蔓延开来。
饿得饥肠辘辘的流民们早早地便在跟前排起了队，杨羡按照计划中的那般，亲自布施派发比朝廷下发的赈灾粮还要丰盛的蔬菜粥。
白花花的米粥里点缀着翠绿鲜红，偶见几点显眼的肉块，霸道的香气只在瞬间就将人心底的食欲勾起。
相较于朝廷下发的看不见米粒的稀粥，杨羡亲自拿给每个人的馒头谷物和蔬菜粥，绝对算得上是舍得大方
排队的流民几乎是从城头到城尾，她相信不要半天，杨家“纨绔”杨羡身上的污浊将会被清洗干净。
“这便是你这几日忙前忙后的缘由？”
“心儿，你为何总是不肯听我的离他远一些？”
宋怜心正坐在茶楼最能俯瞰整个汴京城的窗户旁，冷风夹杂着湿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身后低哑的男声勾起她的注意，一道黑影压了过来，给到她的湿冷气息不比寒风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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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谁，能拉一把的时候我都不会含糊。”
不论是之前的李大成，亦或是旁人的请求，但凡她能做到，皆会不留余力的去做。
柴安冷哼一声，漆黑的眼瞳沉了沉：“可他在你心中，是不一样的对么？”
男人的声音让她心底一沉，宋怜心正要辩驳两句，束缚在她腰间的手又忽地松开。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管着你，拘着你。可心儿，你从小便依着我，我们彼此皆是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你该懂我的不是么？”
他察觉到宋怜心若即若离地态度，更感觉到她注意力被分散到旁人身上。
柴安动了动唇，略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清淡雅致的嗓音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涩：
“杨羡不是良人，看你为他劳神费力时，我心疼.......”柴安伸出手抚上她柔软的面颊，不知是不是心中想法使然，总觉着她又瘦了不少。
“哥！”她不悦地皱起眉，显然不愿他再继续提起这些令人头大的事情。“先不说这些，新年伊始，你打算做什么？”
见她转移话题，柴安张了张嘴，胸腔里堵着的一口气没能顺利吐出来，憋得他不上不下的，极为难受。
男子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一声，抬头见到她期待的目光时，又自我攻略安慰自己。
只有她现在还未离开，还不曾与外头那些野男人私定终身，他总归是有机会的不是么？
宋怜心并不知道他内心的小九九，见他冷若冰霜的面颊缓和不少后，自然地拉着他坐在身旁聊家常。
元旦那日，整个将军府上都挂满了喜庆的红色。
将军府上来来往往不少拜会宋父宋母以及宋怜心的亲朋友人，亦有她从未见过的族人。
来来往往几十拨人，每每被宋母从被窝中拉出来被他们当成固定“旅游景点”参观打卡的宋怜心面如死灰。
好容易快到午膳时，总算能拖着一具疲惫地身子回房补觉。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她才揉了揉眼睛，缓缓从香甜的美梦中醒来。
眼里好似进了睫毛，痒痒的，一股难捱的异物感始终叫她心底不适。
她睁开眼再用力闭上，重复几次后，难受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严重。
她不悦地哼了声，正要起身坐在铜镜面前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时，冷不丁与一双漆黑深邃的危险双瞳对上了目光。
“哥？”
“你怎么，在这儿？”她颇为不解的盯着柴安俊逸的脸庞，只睁一只眼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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