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心底发虚,知晓她的行事风格后,更是不敢与她对上目光。四处张望,唯独不敢与虞羡对视。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钱郎中咳了咳,他极为隐秘地对虞羡冷声嘲弄一声,对着张正道:
“张公子,在下愿给这几位小厮作证。这位虞羡姑娘所言皆虚,如此妄言,公子莫要被她骗了呀!”
见钱郎中为他们说话,在气势上稍弱一分的几个大男人瞬间挺直了腰杆,满脸看戏的望着对面从始至终都十分冷静的虞羡。
她从几人眼中察觉出明晃晃的恶意,钱郎中医术糟糕,先前被自己当众拆穿下了面子,如今这是在报复她呢。
虞羡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玩味,像是在嘲笑着钱郎中的无知愚钝。
“少主,依奴才瞧,虞羡姑娘还小,但谎话连篇却不是个好习惯。您还是得好好惩治她一番啊!”
领头的男人浑浊的眼睛转了几圈,脸上堆着笑朝张正道。
阿那然不动声色地将虞羡护在身后,瞥见张正面上的冷漠时,眼神瞬间黯然下来。
他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心底止不住的开始埋怨自己。
若方才挨打时没发出声音将羡羡给引了过来,或许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眼下将她无故牵连进来,这群人巧舌如簧她如何能辩驳?贵人们眼中的事情颇多,别说是今日这事了,就算此事关系到他的性命——估摸着也就是听从大多数人,一笔带过罢了。
别想着贵人能给我们主持公道。
阿那然望着虞羡倔强不屈的背影,竟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
张正的目光始终淡淡的,眼神触及到虞羡手上不经意的擦伤时,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小羡,你亲自说给我听,可好?”
张正迈着大长腿,三两步便走到了虞羡跟前。
众人怔愣的望着神色不明的张正,诧异于他的举动。
虞羡没管旁人,重重点头,转身就要扒阿那然的衣裳。她的动作太坦然单纯,惹得阿那然瞬间红了脸,想要拒绝却不知如何开口。
张正望着那双雪白的小手在另一个男性身上游走,纤长的睫毛微垂,抿着唇,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淮水竹亭16
“少主您瞧!这些交错的伤痕可并非一人所为。”
她瞧着娇小,身体内蕴含着的力量却不容小觑。将阿那然胸前的布料往两边掀开后,果真瞧见皮肉上狰狞可怖的伤痕。
青紫交加,有新的有旧的,小麦色的肌肤起起伏伏的,看着格外可怖吓人。
被当众拆穿真面目的几人瞬间哑火,望着阿那然胸口的伤痕,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钱郎中最先反应过来,只见他装模作样地拧起眉头,而后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我等皆是仁义之辈,这伤势怎会是由 我们造成?”
钱郎中摸了摸胡须,末了,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虞羡:“虞羡姑娘,你就是对我再不满意,也不能因我之事牵连其他人啊!”
“你胡说!此事因我而起,就因我不愿服下你熬制的药汤,你便唤人来揍我。这事与羡羡无关!何况分明就是他们这群登徒子先污蔑——”阿那然梗着脖子就想往前冲,虞羡伸手费力地抱着他的腰,这才堪堪将他给拉了回来。
“我院子里的客人,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做主了?”
张正的冰冷不偏不倚地落在钱郎中的身上,嘴角明明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却莫名的让人浑身汗毛直立。
“分明是你胡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见钱郎中也讨不到好处,以王大牛为首的几人一口咬定是虞羡二人胡说。
见他们临了还在胡说,虞羡直接伸手指向王大牛:“我推门而入时便瞧见你们几人将然哥哥按在地上磋磨,公子,若您仔细瞧瞧便能瞧见他们肩膀及腿部的伤势。”
“王大牛,你下手如此狠毒,难道不怕午夜梦回做噩梦么?”她直勾勾的盯着王大牛的眼睛,一双无害的杏眸中好似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一把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大哥,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身后几个小厮见他傻傻的杵在原地,直接慌了神。
王大牛感受着一阵慌乱的心悸后,在张正的如刀子般割人的注视下,咬牙认了下来。
证据面前,就算他们再怎么狡辩也躲不开。更何况张正摆明儿了要为虞羡和阿那然做主,眼下认错是及时止损。更何况少主向来仁慈带人,惩罚也不会太过分。
钱郎中没想到王大牛认错的速度这么快,一想方才竟为这些贱皮子作伪证,太阳穴突突直跳。
“妄议他人,私自罚半年俸禄,各领十大板。若日后在我院中还有此事发生,定不轻饶!”
张正收起脸上淡笑,严肃古板地盯着每一个人。
王大牛惊恐地瞪大双眸,不敢置信的望着张正。
众人纷纷低头应下,钱郎中悄摸儿用余光去瞧那一身白衣的少年郎,视线冷不丁与他直接撞上。
心道完了的同时,就听耳畔传来一阵带着冷意的低哑嗓音。
“钱郎中,院子里已有小羡和李大夫,你还是请回吧。”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偏生钱郎中装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硬要赖在这里。
“回少主,在下是家主亲自带回来为您身体把关的郎中,若是想要我走,那也需家主同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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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郎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似是料定了张正不会因为下人们互相斗殴这样的丑事闹到张家主跟前,眼里的势在必得刺眼极了。
“哦?是么?”张正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破天荒的笑出了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又开始咳嗽起来。
虞羡见状,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盖到白衣少年身上。“少主,今晚恐怕要下雨,您还是回屋好好歇息吧。”
少年的视线落在她鬓角细碎的发丝上,眼神忽地柔软不少。
“好,安心,我一定为你们做主。”他这番话无异于是在打那几人的脸,王大牛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的十分精彩,此刻恐怕在心底懊悔就不敢惹恼这二人。
“钱郎中既愿意留在我院中,那便留下来吧。”张正神神秘秘的笑了笑,清浅的笑容摸明显让钱郎中不安。
“多谢少主,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让您的身子逐步恢复!”钱郎中朝他深深行礼,面上恭维道。
张正没吭声,转头将虞羡与阿那然一同带了出去。
清幽安静的院子里,一雪白纤瘦的身影立于一侧,如屹立不倒的雪松。
“你们可知道错了?”张正望着虞羡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搓了搓指腹,莫名觉着有些手痒。
“回少主,我不压根知何错之有!”她像是被气急了的河豚,展露一身的刺。
“你错就错在不应与他们纠缠,早该回来告诉我,也好叫我早些给你们主持公道。”
张正伸手弹了弹虞羡光洁滑嫩的脑门,见她瞪着黑葡萄般大的湿漉眼睛望着他,摸了摸鼻尖,有些后悔手上的力道没个轻重。
“你呢,可知错了?”张正轻咳两声,转头看向虞羡身后的黑衣少年。
他像是一道鬼魅,立于少女身旁时,更像是她的影子。
永远跟着主人的影子。
张正的眼瞳闪了闪,莫名不悦地抿起唇。望着眼前与他有八分相似的少年,看见他身上交错的伤痕,亦有同感般有些牙酸。
“奴才早该一开始就拦下羡羡,不该让少主为难。”阿那然重重地垂下脑袋,无论从何处瞧也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头顶,让人看不穿摸不透。
张正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厮:“将房中的金疮药和修复膏拿来.......日后受了欺负皆要于我说。轻易让旁人践踏,并不会让屑小让步,只会叫他们愈发嚣张。”
“知道了么?”他抬起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依次望向二人。
虞羡闷闷的应了一声,见他又开始咳嗽,眉间不禁浮现出担忧焦急。
见张正竟让钱郎中如愿留下,虞羡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微蹙着眉开口。
“少主可知那钱郎中就是一个废物草包!今个儿他熬制的汤药,压根就不适合您的体质,更何况其中还添加了......”
张正发白的薄唇微弯,眼底浮现出猫捉老鼠时的游刃有余劲儿:“这样的人,留在眼皮子底下才更安全。若他做出糊涂事,主动权在我们手中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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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年的声音清凉如泉水般缓缓流淌入人心间,虞羡心底纵有万般担忧,又不得不暂时放下。
“都听少主的。”她天生下垂的浓密眼睫颤了颤,无端给人一种委屈感。
张正的薄唇翕动两下:“无需担心,我不会让父亲用旁的秘法,更不会伤害你。”
张正咳了咳,像是一眼看穿她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不安,朝她温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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