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羡目光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频繁颤动如羽翼般的眼睫掩下。
“少主近日可有不适之处？”她在心底估量着与张家家主地约定，无意识扣动着指骨，犹豫要不要走向死而生的最后一条路。
张正拢了拢身上短了一截的披风，呼吸之间都充斥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自从他与伤病作伴，将汤药当做家常便饭后，竟头一次对这股气息有些上瘾。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虞羡关切的目光下轻笑着点头。
“多亏小羡平日对我的妥帖照顾，比之从前倒是好了不少。”
白衣少年眉眼微弯，一扫往日的死气沉沉，重新注入活力后，清冷俊逸的脸叫人挪不开眼。
虞羡点点头，张正每日入口的药都要先经她之手，连膳食之中也凝着着她无数心思。
若时间再拉长一些，或许这样调养下去身子会越来越好。只是——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在小厮身旁交代了几句后，虞羡与阿那然一同回了二人所在的小院。
还没进门，恰逢赶巧碰上刚受刑完一瘸一拐往外走的王大牛几人。
看见虞羡与阿那然的身影，几人恨得直咬牙。
“虞羡是吧，你给我等着，莫欺少年穷，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大牛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余光瞥见阿那然凶狠冷漠的眼神，指着虞羡地手剧烈一抖，唰的收了回来。
“莫欺少年穷？噗！你不会还要说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算了，还是死者为大吧！”
她毫不掩饰对王大牛的不喜，杏眼里的嘲弄看得王大牛心气上头。
王大牛看了眼四周，见并无其他人从此处经过后朝虞羡抡起拳头。
“你做什么？还想打我不成？来人啊！快来瞧瞧西院的王大牛是如何滥用职权——”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王大牛一脸惊恐地望着她伸长脖子大叫的模样，急急忙忙地往前迈了两步，下一瞬，屁股后头传来火辣辣的疼感。
像是被沾了辣椒水的带刺粗棍狠狠抽打了一番般，除去疼便只剩下无尽的麻。
虞羡作势闭嘴，见王大牛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噗嗤一声，竟直接当着几人的面笑出了声。
见王大牛对她怒目而视，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护犊子的挡在阿那然跟前。
“以后不许你们欺负他！要是再让我抓到把柄，那就定然不是今天这样简单的皮肉之苦了！”
它恶劣大扯了扯唇角，微微下垂的眼睫，长得有些过分的眼睫，阴森森的语气，给她身上再次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危险的鬼气。
淮水竹亭19
王大牛被她阴森的模样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少女早已拉着阿那然消失在院门口。
“截你个爷头，我呸！虞羡，阿那然，老子决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王大牛愤愤的啐了一口，随后一群人便以高度相似的姿势，摸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西院离去。
距离两月之约只剩下最后五日时，虞羡被张家家主找上了。
“虞羡姑娘，听奴才们说，我儿近日的情况似乎好了不少？不知你可还知道这两月之约仅剩下五日？”
见她抬起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神望来，张家家主自觉不妥的补充道：
“若这五天之内你不能叫我儿健步如飞，那便还需试一试，泱族族人血液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效。”
张家家主残忍地笑了笑，眼底流溢着的精光晃得让人眼前一花。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无比割裂，口口声声最爱自己的儿子，可两月以来他几乎从未主动去看过张正。
虞羡低垂着脑袋，张家家主便只当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笑着让她退下。
少女听到动静后忽地抬起头，奇奇怪怪的看他一眼，“与家主的承诺自然作数不变，不过我有一事需要与您商量。”
男人挑了挑眉，趁着现在心情好，挥挥手让她说了下去。
“若五日之后一众大夫诊断结得出少主病情大好的消息，您需放我出府。”
“不可能！”张家家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望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脸色极为难看。
“要是你跑了该当如何？几百两倒是不重要，但你身体内地血——”
张家家主猛然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快速及时止损，余光心虚地看了眼她的神色。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出府自然要归还家主当日救命之恩。我以双倍银两买下我的自由，且是在完成双方约定的承诺下。”
“还是不行！”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张家家主愈发觉得她不简单，更不想放人了。
更何况，虞羡身旁都有他地眼线，她接触到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情都有眼线记录，他不信这样弱小的小姑娘能拿出一笔巨款。
“父亲！”张正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微微喘着粗气的阿那然。
虞羡分注意力瞬间被阿那然吸引，黑衣少年分额间冒出不少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刚做过什么激烈的运动一样。
“胡闹！阿正，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听为父的话，赶快回去！”
张家界主见到张正后，眼里不由得一跳。目光触及到他明显恢复生机的五官时，又错愕得合不拢嘴。
“家主为何不先听我说完？”她平静开口，成功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恢复自由身后，我依旧可以留在张家替少主诊治。不过是由从前的奴籍变成雇佣关系罢了。您给我开银两，我继续从前的活计，现成双赢的法子不好么？”
她笑盈盈得勾了勾唇，漂亮的杏仁眼弯成了月牙状，从中溢出点点细碎的亮眼星光。
淮水竹亭20
“还是不行，你的身份特殊存疑，维持眼下现状才是正解。”
她的奴籍在手中，就算跑到了天涯海角也能抓回来。若是叫她恢复自由身，日后重重便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张家家主一步也不肯退让，几句话叫虞羡面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父亲！”张正眉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看了眼虞羡，又瞥了眼冷着一张脸的高大男人，试着软下语气。
“小羡，你去瞧瞧今日的汤药熬好了没有。我与父亲许久不曾相见，是该好好坐下来喝喝茶。”
张正朝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阿那然便识趣地垂着脑袋，等到小厮带着虞羡一同离开张家正厅后，这才凑到她跟前来。
小厮记挂着张正，很快从二人的队伍之中脱离。
“羡羡，你倒真有把握？”二人并肩走在小石子路上，终是阿那然先开口。
“嗯，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她的腮帮子鼓鼓，做出一副没头脑不开心的憨样。
“我相信你，但除此之外再不相信任何人。”
话落，黑衣少年用力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朝她伸出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
阿那然从小干粗活，自从进了张正喜院子后便每每学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一双粗粝宽厚的大掌上满是老茧。
[虽然只是主角团中的一个配角，但不得不说，黑正还是有资本，有点本事的。]
她看入了神，黑衣少年被她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手掌瑟缩着往回收时，掌心落下一股不大的力道。
虞羡瞥见阿那然眼中压根来不及掩饰地错愕与惊喜，笑着回握住他的手，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阿那然对她毫不设防，二人的身躯撞了个正着。
主导一切的少女忍不住低呼一声，眯着眼扫向身前高挑却饱含力量感的身体。
没想到他看着瘦巴巴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且不说张家的势力渗入各个势力帮派，如今阿那然身上的功夫也不足以让他们彻底从张家剥离出去。
若强行为之，只会撕扯得血肉模糊。
她垂着眼睫，踮脚在黑衣少年的耳边低语。
温热的呼吸缓缓地拍在阿那然的耳垂、脖颈间，他的神色一变，颊边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张家的眼线到处都是，然哥哥，你说话可要小心些！”
她压低后的嗓音与蚊虫震翅无异，从外人眼中看，更像是二人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
“可是羡羡你——”
处境格外危险的虞羡笑笑，伸手抱住阿那然的腰，在他怀里充电样蹭了蹭。
“我相信少主，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露出白花花的小虎牙，唇边露出浅浅一笑，却比阿那然上半辈子见过的所有人还要耀眼夺目。
“相信少主？少主真的能说服家主的想法吗？”
阿那然不安地紧攥着虞羡柔软的小手，脑海中浮现出她可能会被处置的画面便心痛如刀绞，面上写满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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