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愣住了。
他抬起手臂，受牵引桎梏的束缚感随之而来，摩擦碰撞声?丁零当啷，带着水管的锈尘烁烁下落。
银色的手铐，稳稳把他的手和水管连在一起。
他目瞪口呆，“我靠！塔米你干嘛！”
流光划过半空，钥匙落进几米外的尘土。漆黑长靴从旁边踩过。
“罗伊很快就到。”
塔米斯头也不回，额发?下的眼瞳黑沉、安静。她跨上?摩托，斗篷垂上?高翘的尾翼，拧动把手时吐出最后一句话。
“别想去阿卡姆。”
摩托轰鸣着远去，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和烟当中，杰森哀嚎，“来这一招？！你跟谁学坏了你！”
凌晨五点，离日出还有一小时。
天仍未亮，路灯的余辉苟延残喘。男人高壮挺拔的影子在地上?曳长，高架轻轨桥在地上?投出阴影，他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堪称闲庭信步。
唇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踱进桥上?看?不见的死角。
高架轻轨桥是哥谭的特色构造物，等到白天，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一班轻轨从这里驶过，嗡鸣着将成百上?千人载送到各个站点。
但?现在不是白天，没有列车和普通人。
万籁俱寂，高架轨道上?，塔米斯屈膝蹲伏在桥沿护栏，黑暗中垂下的斗篷遮敛身形和气息。她一动不动，像是雕塑。
在刺客联盟，她的跟踪和隐匿技术都属于顶尖之列。刻意隐藏的情况下，达米安有时都难以?察觉。
跟踪观察影蝙蝠十几分钟，塔米斯困惑一件事情，为什么他不赶着去阿卡姆或者?其?他地方肃清罪犯。
这和先前?判断出的结论不符。
此处离刚才的滴水兽石距离不过一两公里。也就意味着，她和杰森在谈话时，影蝙蝠就已经开始悠闲漫步。
……哥哥的成年同位体真的好?难懂。
寒夜冷风掺着锐刀，额下未被面罩遮挡的一小片皮肤割得生疼。她往下扯动兜帽，目光依旧垂落在桥下的路面。
十几秒之后，影蝙蝠还没有从桥下出现，她的心中一凛。
速度再慢，也不至于如?此。
她跟丢了。
啧。被发?现了吗？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不至于离开太远。但?如?果是哥哥的话…
她深深吸气，不往身后看?一眼，就着屈膝的姿态，竟打算直直从高架桥上?一跃而下！
比起追踪，更像奔逃。
十几米之下的路面湿润泛光，那是夜空惨白云雾的回响。但她没能降落，甚至未能离开桥面。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无可撼动的巨力牢牢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原地。
影蝙蝠站在她身后，斗篷下的削瘦肩膀绷紧，他无动于衷，亦没有松手。
寒风迎面而来，他始终低垂眼睑。绿瞳深浓近墨，幽深目光如?狼顾虎视，落至少女脸颊，睨过她颤动的纤长睫毛。
他唇角仍然噙着一抹笑。
冷傲，愉悦，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云淡风轻。
“你可以?光明正大跟在我身边，我准许。”
语气轻描淡写，但?无法掩盖用词如?同在许下某种殊荣。
…这有什么好?荣幸的？哦，差点忘记他继承了刺客联盟。放在联盟，站在首领旁边的确能算上?光荣和地位的象征。
但?这里是哥谭。
而且光明正大还算哪门子的跟踪。
小姑娘不太高兴的抿着唇。
她的神色似乎让影蝙蝠误会什么，他缓缓笑起来，松开钳制住她的手。
“哦，对，差点忘记，你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说?话。”
“……你也不算陌生人。”见他露出熟稔姿态，塔米斯礼貌性的安慰他，端起姐姐的态度，对异世界弟弟稍微温柔点。
她盘算着下一步计划。跟踪被当场抓获，那现在明跟好?了，在他要继续犯事的时候动手阻拦。
在冷风里蹲太久，腿有点麻…这几天不该高强度训练，今晚上?的额外运动强度让身体极大超负荷。
塔米斯沉默的蹲在原地，忽然不太敢想她刚才真的跳下桥会怎么样?。
摔成一团？那很丢脸了。
“但?也不算你哥哥或者?赫雷提克。”影蝙蝠说?。
说?到某个词语时，他的话语里带着某种微妙意味，似是轻微的磨牙。
影蝙蝠提到哥哥，就和达米安提到赫雷提克时候语气几乎一样?。
不愧是同位体。
塔米斯在他松手之后依旧没有起身，默默蹲在那儿。他若有所思，而后将一柄折刀递到她的面前?。
银色刀柄躺在男人的漆黑手套之上?，在夜色下折射着锐利冷光。
“你的刀，这几天本该还予你，苦于奔波，一直未能找到时间。”
一句话，不动声?色的顺带解释清楚，未能兑现’下次‘之言的缘由。
没想到这刀还能拿回来。
塔米斯一怔，朝男人的掌心伸手，“没关系。”
在握住折刀的下一秒，她的手腕由男人紧紧握住，拖拽带向?他的身体，在失衡中，另一条结实的手臂贴上?后背，紧紧揽住她的肩膀。
“乖，别动。”在她要反击之前?，影蝙蝠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呼吸划过耳畔。
小腿酸麻之下，异性手臂正在腿弯的存在感竟如?此清晰，神?经上?的疼痛近乎不适。
将她抱起之后，影蝙蝠还颠了一下。塔米斯嘶了一声?，额头磕上?他的胸膛，男性躯体的炽热温度迎面覆上?。
呼啸风声?穿过耳畔，失重感紧接传来，——他从高架桥一跃而下。
猛地震动，是他屈膝稳稳落地，没放下横抱着的少女，他继续不疾不徐地沿着路向?前?方走?。
高架桥在视野中后撤，塔米斯紧紧抓住他领口的衣料。影蝙蝠一直穿的风衣其?实是他的斗篷，竖起的高领始终遮住咽喉。
她一拽，就将城墙崩塌。
“我可以?自己走?。”塔米斯微微鼓起脸。
显然对方发?现了她始终没有站起来的原因，新手才会犯腿麻这种错误，她有点难堪。
影蝙蝠低头看?来，喉结重重滚动。
他似是有些出神?，瞳色沉淀加深，漆黑得照不出半分光亮。
塔米斯挣扎一下，他的声?音才压下来，强硬得近乎不容置喙，“你显然错误估计自身情况，别反驳，不然不会过度训练到这种程度。”
拿出教训弟弟们的口吻很是有用，怀里的女孩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下去。
就这么委屈？颊发?可怜兮兮贴着脸，眼底都呈起稀薄的水光，要哭不哭似的。明明每次见面都冷漠稳重得像个大人，抱一下就成这样?。要是…
他阖上?眼，荡清不合时宜的念头，再睁开时已经恢复绝对的冷静。
“我现在要去实验室看?看?，提前?了解情况方能放心。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做出什么事情，可以?随我同去。”
“我没意见。”一道更年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利刃架上?影蝙蝠的脖颈，达米安站在他身后，多米诺面具之后的瞳孔冷得像冰，更毫不掩盖话语之中的冷意。
他一字一顿说?，“但?放下我妹妹。”
“想展示你那无处安放的兄长威严，滚回你的世界尽情发?挥。”达米安桀骜不驯的神?情夹着森寒，“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影蝙蝠语气莫名的重复。
甚至不用达米安说?什么来我身边，听到他的声?音，怀里的女孩就像是挣脱陷阱的小鹿一样?，眼睛发?亮的跳出他的怀抱，朝她的兄长奔去了。
影蝙蝠垂眼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瞳光压紧。
他收起掌心，沉沉嗤笑，“你说?得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
实验室，冷光灯管悬于头顶，惨白光线映上?金属墙壁。
数百平的纯白空间，传送装置在正中央静默屹立。四根等离子管直直没入天花板，包围着刻满复杂能量线路的基座。
冰冷，理性，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
金属锐冷气息在鼻尖围绕，达米安皱着眉，强忍不耐，把目光放到影蝙蝠身上?。
男人站在传送装置前?，注视着那几根等离子管。
“光靠看?就能看?明白吗。”达米安出声?嘲讽。
“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是自以?为是，可以?原谅。”影蝙蝠慢条斯理的回击。
啧，提早出生就了不起吗？
达米安面色阴沉，在他继续粗暴抨击异世界同位体之前?，余光中的身影让他将声?音止住。
塔米斯轻轻对他摇头，她在训练室时的声?音再度回响在脑海。
“我知?道了。”他恹恹说?。
算了。自以?为是，妄尊自大，满身老登味的家伙马上?就要一辈子消失在眼前?，犯不上?和他计较。
影蝙蝠还等着少年人再度发?起攻击。
视线微移，玻璃的反光倒映出身后之景，映出兄妹二人的默契。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表情似是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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