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有僧人一个不慎,从树梢掉落,被卷入水流,呛了好几口水,被卷的七荤八素。
至心冷眼看着这一切,“我自会全力护他们,然生死有命,或许本就是他们逃不过的劫数。不在今天,亦在明日。”他下定结论,“只不过你的修行,马上就到来了。”
元黎也笑了,“我生须臾不足百年,生来就是经历,做人何需要修行?”
至心闻言,浑身震动起来,周身云雾漂浮。
须臾间,云雾化成了一柄重剑。
他道,“那我就看看你的人生有多长。”
至心什么都不管,使劲浑身力气,操纵着云剑,直径朝元黎袭来。
她挥出拂尘一挡,平云也投出她的臂钏,都被巨云碾为齑粉。
元黎匆忙从仓库中扒拉出……又一柄拂尘。
她把系统出产的破损拂尘甩了出去。
它虽没了特效,但足够坚硬,正面与巨云对上,巨云以它为中心朝两侧分裂开,稍稍偏离了轨迹。
一道带着毛边的白影一闪而过,撞上了那道云,彻底将它撞碎。
白影在水里滚了两圈,被船上的小倩捞起。
至心的云剑这么容易被击落吗?不会有诈吧?
元黎顾不得查看小伙伴们的情况,此时周围云雾四起,至心那边从刚刚开始更是看不清方向。
她掏出伐木的斧子,小心翼翼往里查看,寻觅着至心的踪影。
至心……至心被人勒住了脖子,从背后掼到地上。
这个人正是刚刚的青年和尚。
他本就在至心的云层包围圈内,周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僧头。
至心在斗法时,他眼尖地瞧见元黎甩出的那枚拂尘。
拂尘,青年再熟知不过。
在久远的像他上辈子的记忆里,街边那些骗钱的道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拿着一把或精致或秃毛的拂尘。
这是佛国中绝不可能存在之物,甚至它还划开了云剑。
青年欣喜不已。
混乱中,他绊倒了一个老僧,趁着至心不注意,又给了另一人黑手。
没有人会注意他。
在今日之前,他不过是寺里千百个比丘中的一个。即便他是被关进来的下界人,也没什稀奇,这里下界人没有百个,至少也有数十个。
他普普通通,要是掉进道长的大水里,估摸着师兄弟都辨认不出自己是谁。
他头脑灵活,只花了四五天,就跟禅院中的知事们打好了关系。那些外界同乡还在受欺负受霸凌时,他就已经凭借自己的头脑,混上了一个小小管事的位子。
即便他管的只有道场中的几个香炉。
青年渐渐与寺里的比丘建立了关系,偶尔也会唠嗑。
比丘们都觉得,至心上师是不可战胜的,乃是下凡的佛陀。
或许是吧,青年暗自想着,附和时极为真诚。造物主制定一切规则,怎么能被战胜呢?
但这个滤镜今天被打破了。
青年佝偻着身子,借着云隐匿自己。
其实他不必如此谨慎,青年心中清楚,他就像地上的蝼蚁,被至心拎出来的时候,才能被人看见。
他悄摸拾起了拂尘。
元黎钻进云里,看到至心的时候,对方已经奄奄一息。
他连咳嗽的机会都没有,满脸涨红,五指虚弱地张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背后的青年一言不发,只迅速看了元黎一眼,继续着他此时最重要的事业——
一个不属于此间的外来人,用一柄系统出品不是画出来的拂尘,凭借他的力气,以及对仙境的愤恨,猝不及防勒死了至心。
至心睁着眼睛,再也不动了,场面甚是诡异。
更诡异的是,对方口中冒出了一扇光门。
青年仍是不放心,手上发力,用拂尘打了个死结。他望了元黎一眼,道了声多谢,纵身跳出光门。
元黎迅速联络起人来。
“小倩!他死了!”
“师弟!画轴!”
她先将净瓶扔进几乎化成汪洋大海的水里,叫它赶紧把这洪水给吸了。
那一头守在门外的燕赤霞扔出一张画卷,穿过光门,到达元黎手中。
他们早就偷偷摸摸地联系,两个师弟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卷轴,分开守在精舍和野寺两头,此时卷轴像小山一样,从光门里卸货,堆成小山。
大船上的天女赶到,拿着这些外界普通卷轴,先卷了点和尚,又卷了残存的金甲卫士和功德堂。
于是和尚和金甲便分别被纳入仙境中的画卷,变成了亚空间中的亚空间。
元黎看着她们这种一层套一层的套娃行为,催促道,“光门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小倩看了眼光门,确实正在逐渐收缩。
一些“下界人”和尚忙不叠地朝着这里赶来,手脚并用。
有的人爬上天女们扔下来的木筏,慌慌张张地划着船,只差把桨摇断。
有的人在水里扑腾,浮浮沉沉,忽然就像顿悟了泅水天赋,飞速地找着方向。
元黎与小倩对视一眼,把毫锥笔交给了金粟,净瓶也留在了这里。
“我们先走了,实在不行,你们研究研究,自己画个门吧。”
云霞翻滚中,众人拥挤着跳了出去。
第77章
至心的躯体被拂尘缠绕,倒在地上。
天女们带着画卷,跟孔雀大明王的五色神光一样,到处刷野,刷到哪里,那堆至心顶级画技下诞生的人便不见了。
连带着金甲卫,和他们的大铜钟。
希望他们在画里继续通力合作,将困在钟内的同伴解救出来吧。
元黎携手小倩,揣着阿白,在众多急忙忙上岸的外界受害者之中,像赶最后一班地铁一样,通过那扇不断发光的门。
画里的大水并没有那么快回落下去,一些人还在水中,以各种各样的游泳姿势反复挣扎。
小倩之前就被溅了半身。
她走出光门,天女的装束逐渐褪色淡去,恢复自己的原貌。
迎上来的是守候在山谷野寺的燕赤霞,身后还跟着几名带刀兵士,一看就是府衙调配过来的。
小倩很快发现不对,顿住了脚。
这里只有她一个,连那些误入画壁的人也没有在这里出现。
难不成他们和元黎一起被传输到城内的精舍去了?
-
“你醒啦!”
几个装束奇怪的人拉着你,有男有女,各种年纪。大的是个老翁,须眉皆花白,看上去神情严肃,冲着你点了点头。小的是个还没断奶的娃,从自己阿娘怀里爬出来,直接滚上这方床榻,在你身上爬来爬去。
除了乱爬的小娃,其他人都围城一圈圆形,把你拱卫在中间。
是的,你正在躺着,所以视角格外低,格外奇怪。
从你上方看去,这些人并没有恶意,只是目露好奇,仿佛在研究你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鱼……(?)
毕竟,“我们把你钓了起来!”
一个汉子操着一口蹩脚的土话,说着钓鱼佬永不空军的发言,你听得不是非常明白。
他见你没有反应,用手在你面前比比划划道,试探你残存的视觉。 “你还好吧?听得见吗?会说话吧?”
这次你终于完全适应了他的语调,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左顾右盼,旁边并没有你熟悉的人,顿时大惊。
这就是元黎睁开眼见到的场景。
她骨碌一下爬起来,扭转角度,世界终于变得正常起来。
元黎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火,跟刀片似的,发出几个难听的音节。
汉子又道,“哎,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在大泽里漂了这么久,咽了不少水吧。”
旁边的妇人把自己的孩子拎走,递过来一个竹制小碗,“先喝点水。”
元黎露出感激的目光,喝下这碗水,这才有机会从正常人的视角观察周围的情况。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床上,而是一个草垛上。许多农人家的床也会用草席铺一铺,质感上差不太多。
元黎捻着草出神,这显然并不是她原本的世界,她这是掉在了哪儿?
还没想个明白,妇人拍拍她,给她指了个方向。
元黎顺着对方的手看去。
远方是一大片水泽,虽然看起来无边无际,水面却泛着藻类的碧色,并不像是海,反而像个大湖。还是湖底有大生态圈的那种。
她确实是被人钓起来的,湖边还有人撒网打渔,三三两两的,从浅滩走到深水区。
水泽边上除了礁石,还有渔夫们扎的薄薄草垛。
靠滩上的一个垛子旁,头朝下搁浅了一个人,满头白发,配着缓慢流动的泥沙。
元黎激动地用手指了指,发出激动的声音。
汉子了然,碎碎念道,“今岁雨下的少,河流都旱了,到处干涸。我到大泽来,谁知钓到两个人哩!”
“不过这个人一头白发,面如青年,我实在不敢拖他上来。你要是不醒,我还得去找神巫把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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