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眼睛镶嵌在惨白的骨头里,仍然没有腐朽——那是一个变异的咒物。
被献祭的人里,有一个咒术师。
辅助监督们小心翼翼地把咒物捏起来,撞进封印的匣子里。
夏油杰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一会,才回过头,对五条悟露出一个微笑,“走吧,悟……还要去看枫叶呢。”
腐朽的臭味隐隐萦绕在鼻尖,一直到他们抵达风景如画的山顶,也没能消散。
和提前计划好的一样,他们一起买了一桶草莓冰激凌,就像攻略里说的一样好吃,夏油杰却并没有尝试,把色彩缤纷的冰激凌放到了五条悟手里。
他最开始还尝试着调动气氛,给五条悟讲述一下这个寺庙的故事——但很快发现,五条悟不需要他的强颜欢笑,于是夏油杰安静了下来。
两个少年挨在一起,看完了晚霞和落枫。
良久,一直到冰激凌化成了甜津津的水,夏油杰才开口:“……看来这就是总监部针对我们的手段了,悟觉得怎么样?”
五条悟沉吟了一下,冷静地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起效果的话,更像是针对杰的阴谋吧。”
“……我也这么想。意外地很有脑子嘛,总监部。”夏油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站了起来,“差不多要回高专了,悟。晚餐就在路上打包吧,今晚想吃什么?”
“荞麦面吧。上次那家店,也很久没去了呢。”
“好啊,刚好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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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知道自己的被影响到的表现很明显、在明知道是有人在对付他们的情况下,他本不应该让悟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太丧气了,除了让人担心之外毫无意义。
可是……在高专,悟的身边待久了,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快乐,是这件事让他想起了差点被遗忘的那份……无望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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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君……”
“你在做什么?夏油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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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教室的门口,百口莫辩的自己。
要怎么说呢?
一只危险的咒灵,裂口女正在教室里面,让大家不要进入教室吗?
最开始遭到袭击,嘴唇被剪开豁口、晕倒在讲台上的男生很快被发现了,他身体底下流出来的血,让学生们尖叫了起来。
“有人受伤了!要赶快去医院。”
“夏油君……他是撞到了哪里吗?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人群一片混乱,让这片地区的咒力波动了起来。
教室里,裂口女也被人类的情绪所吸引,想要往这边过来。
虹龙缠住了它,作为夏油杰手上最硬的咒灵,虹龙是能拦住裂口女的。
如果再有几只强力的咒灵和它配合的话,说不定能够有惊无险地解决掉这次的危机吧。
可是十五岁的夏油杰手上,并没有那样的咒灵。现场唯一能和裂口女一较高下的,只有夏油杰本人。
在此之前,夏油杰一直很聪明地维持着自己优等生的人设,如果自己上前去的话,想必会打破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吧。
可是,强者要保护弱者——作为咒术师的他,有义务保护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家。
勒着裂口女一起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他预想到自己要为此付出什么,但显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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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从精神病院里逃出去之后,想到要进行改革的吗?
并不是。
那个时候,他只是浑浑噩噩地逃离了不再接纳他的地方而已。
没有什么能责怪的,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夏油杰也无从解释。
唯一能责怪的,只有咒灵的存在。
诅咒师的世界,是比任何地方都更为残酷的世界。
夏油杰真正的十五岁没有去到高专,也没有遇到天蓝色的五条悟,而是一直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躲躲藏藏,为了生存而挣扎着。
直到一年后,他为了收集咒灵而去到那个小山村里,见到了守在父母墓前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女孩们失去了庇护,因为身上的特殊而被所有村民排斥,就连自己家的房子都差点被夺走。
夏油杰接走了几乎无法生活的她们,没有理会村子里逐渐滋生的咒灵。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说不定,在这个咒灵无穷无尽的世界里……除了普通人之外,咒术师也是弱小的、需要被保护的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救下了祢木利久,在那之后,是菅田真奈美、米格尔、拉鲁……
家人们一个一个汇聚到了他的身边,每个咒术师的过去,都有一些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夏油杰创办了盘星教。
……没错,是在那个时候,他想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那就是,改革整个咒术界,保护咒术师的同类们。
或许不能够解决根本问题,或许他用一生去努力……
但,他在做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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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怎么会沉浸在不属于自己的校园生活里、忘了那种感受呢?
不仅是菜菜子、美美子和利久这些孩子……悟也是。
总监部现今的体制,让咒术界变成了一个更为糟糕的地方。
他越早改变这一切,越能够拯救更多人,也包括悟。
夏油杰想到了那一颗埋藏在尸骨堆中的,明亮如初的眼球。
咒术师临死之前的绝望,让他的器官发生的变异,这枚眼球变成了咒物,永远地存在了下去。
那只瞳孔是棕色的,最平常的颜色。但他却总是想到悟。
“……”
在收集到足以自保的咒灵之后,他早就该离开高专了。
而悟……
夏油杰想到这里,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乘着虹龙,回到了高专。
五条悟乖乖地抱着他,用无下限裹着两个人挡风,还像是坐摩托车的小孩子一样,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夏油杰感觉到了他呼出的、温热的气体。
一路上夏油杰都没有说话,这只猫似乎觉得有点无聊了,正在呼呼地吹他的刘海玩,似乎看夏油杰的头发上下飘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样。
夏油杰会心一笑,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一点。
他把虹龙收起来,回头看向了高专的结界。
——要是真正离开这里,马上就会变成诅咒师吧。
虽然真奈美已经在外面替他打理各种事情了,现在创办盘星教的话,大概会比上一世少上许多波折……
但诅咒师的世界终究是黑暗的,特别是底层诅咒师。
夏油杰不想带五条悟去到那样的世界。
更别说,总监部里似乎还有人想要针对他。甫一叛逃,各种追杀一定会立刻找上门来。
就算想要和悟一起……至少也是他真正创办了盘星教之后,才有让悟在那边安心生活的条件。
最苦恼的问题得出了答案,夏油杰松了口气,摁住了不停散发苦意的内心,开始思考起了最稳妥的方案。
接下来,就要设计一场‘叛逃’了,必须要合理,而且让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责怪身为搭档的悟……
夏油杰脑海里出现了数十个方案,又一一推翻。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彼此的宿舍门口,夏油杰打开自己宿舍的门,对五条悟温和一笑:“晚安,悟。明天早上我去叫你。”
昏暗的光线下,五条悟静静地盯着他,蓝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
“……悟?”
夏油杰本来就有点心虚,不由得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五条悟这才指了指他的口袋:“杰,今天的咒灵,还没有调服呢。”
“……”
夏油杰松了口气。
……什么啊,是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他急于变强,每一次都是在悟的面前调服的咒灵玉,所以悟认为咒灵玉是不能放很久的吧。
真是的,他到底失态到什么程度了。
“实际上,咒灵玉能放两三天哦。就算变回咒灵了,也会是很虚弱的咒灵,一伸手就能重新调服。”
夏油杰拿出了那团漆黑的小球,对五条悟笑着说。
五条悟不置可否,只是催促道:“现在来调服吧,杰。”
“……”
是错觉吗?
总感觉悟今天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为了让五条悟放心,他在仿佛能把他整个人剖开的目光里,缓缓把咒灵玉推进了喉管里。
好恶心。
足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浓缩的咒力。
味道是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
因此,触碰到喉管的时候,会引发喉咙肌肉的剧烈收缩,必须要对抗住生理本能的呕吐反射,反复地推压,才能够把咒灵吞入腹中,完成这一次的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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