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在这样如梦似幻的氛围里,晕乎乎地想:
话说,对于猫科动物来说……碰鼻子是打招呼的意思吧?
也就是说,现在的悟,是在表示友善……吗?
“……”
夏油杰衷心地希望,这份友善可以维持得更久一点。
不过,大概是五条悟看了出来——如果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夏油杰就会原地变成哑巴。
所以他很快退了回去,捞起地上的手枪摩挲了一下,塞回了枪袋里。
“……”
夏油杰像是食物被人收走的狐狸一样抽了抽鼻子,很没出息地试图吸入更多五条悟呼出来的气息。
五条悟饶有趣味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
“——用这种武器、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也能打爆对面的车胎——以你的身手,就算摆明车马站在我身边,那帮废物确实也杀不掉你——”
“……”夏油杰神情一肃,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立刻进入了谈正事的氛围里。
果然,五条悟对他笑了一下:“——不过很遗憾,那大概是在今天之前。”
今天的刺杀彻底升级了,如果夏油杰不在这里,五条悟一个人面对三辆货车围追堵截的车祸,也恐怕会极度危险。
更危险的是其中的信号。
五条悟在‘探望’完五条家主之后,立刻就遭受了生死危机,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我就在想——那只烂橘子突然把我叫过去,是打算搞什么鬼呢。结果在疗养院的时候一直很安分的假象,是在这里等着我哦。”
夏油杰毫不避讳地道:“老家主要死了。”
“是啊,他要死了。”五条悟轻笑道,“——所以已经无法满足于慢悠悠的养蛊了。我一直不肯接受他的提议,他为了做两手准备,就给了别人一些帮助。”
——五条悟是极为优秀的继承人,他要是愿意全心全意地为了五条家付出,那简直就是完美的。
但他不愿意。
所以,有能力杀掉五条悟的人,也可以拿来一用。
这就是老家主一向以来的逻辑:
弱肉强食,顺我者生。
夏油杰倒抽了一口凉气,脑海中隐隐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看着五条悟在暗处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突然有一种感觉。
——那个他始终不敢肯定的问题,如果放在现在问的话,说不定能够得到答案。
“……悟。”夏油杰语气略微不稳,“我猜,五条家主为了确保你成为继承人,以及给你吸引火力,为你留下了一个凭证——那个凭证究竟是——”
“你想到了吗?”
五条悟眼睛明亮地歪了歪脑袋。
从那张形状格外优美的嘴唇里,吐出了极为要命的答案:
“——是百分之十的家族股权,他死后立即生效。”
“……”
居然真是这种性质的东西。
夏油杰只觉得大脑里面一炸,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如果你死了,这些股权会怎么样?”
五条悟语气轻快道:
“那家伙还活着的话,估计就是交给杀掉我的人。那家伙死了嘛——我也不知道。”
“……”夏油杰呼吸一窒。
五条悟从小到大遭遇到的、可怕的追杀,他离开这个国家的原因,他不得不回来处理一切的根源——
都有了解答。
百分之十的股权——几乎能让五条悟成为整个家族一言而决的君王。
五条悟抱怨道:“所以我就说——没想到烂橘子这么豁得出去嘛。还真是为了家族奉献了一辈子,被洗脑到脑子都坏掉了呢——啊,不对。烂橘子的话,应该是和那些脏兮兮的事情一拍即合,当家主当得很享受,所以也觉得别人没有拒绝跳进垃圾堆里的权力呢——”
“……”
夏油杰的脑子里乱七八糟,不断梳理着破局的方法,却怎么都想不到。
“所以,杰的决定是?”五条悟微笑着看着他,“脱离的希望很渺茫吧?不过仅限我一个人。你要是现在想要走的话,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夏油杰抿着唇,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五条悟拉了拉他的刘海:“喂,别露出这种要死人的表情,说不定之后被弄烦了,我也会放弃身份离开这里呢——”
“……别说玩笑话了,悟。”夏油杰被逗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有‘放弃一切逃跑’这种选项……‘远远地避开’不喜欢的人,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
“……”
五条悟安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模样就好像是猫在雪地里发现了一只仓鼠。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悟。”夏油杰捂着额头,绞尽脑汁道,“至于脱离的计划……我……让我想想……”
五条悟绕着他的刘海,在手指上缠了两圈:“——所以,你已经决定了要留下来?”
夏油杰骤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自大,急忙补充道:“当然,如果悟允许的话……”
五条悟无语道:“……哈?我有什么好不允许的。”
“……”夏油杰怔怔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句话有点暧昧。
他又在自作多情了吗?
也是,毕竟腿长在他身上,他不愿意离开,悟好像也没办法……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光亮。
是高管开着五条悟指定的车子,先警察一步来到了这里。
“悟大人——您没事——”
五条悟推开车门,把身后伤痕累累的车的钥匙丢给了他,然后从高管的手里拿过了新车的钥匙,简短地吩咐道:
“你留下,把事情处理好。随便你怎么跟警方说明,反正肯定会说得漏洞百出——这里该头疼的是对面,你尽管把五条家的名义拉出来就好。”
高管:“…………”
然后五条悟扭过了头,打开车门,把神魂不属的夏油杰拉了出来,塞进了新车里。
这一次,他绕着车检查了一圈,还上手开了一段距离。多次实验之后发现没问题,才对夏油杰道:
“你的名字肯定已经记在那帮家伙的账上了,既然要留下来,就不能住在原来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拿的吗?我载你回去。”
“……”
夏油杰点了点头,恍恍惚惚地跟着他回到自己家,去收拾了重要的物品。
反正只是一个租的公寓而已,他身无长物,钱全部放在卡里备用,唯有一些资料和情报比较贵重,也就是一些纸而已,很快就收拾完了。
把这些行李全部打包放上五条悟的车,夏油杰也跟着乖乖坐了进去。
——因为心里隐隐有猜测,所以他完全没敢问,接下来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
然后五条悟就把他载到了——一间别墅的门口。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别墅,外表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奢华的设施,但却是一个极其经典的、易守难攻的设计。
心底里隐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把胸腔震破。
不知道该说是期待还是害怕——夏油杰默默地屏住了呼吸。
五条悟走在他前面,“啪”地开了灯。
“……”
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呈现在夏油杰面前的,是一个非常‘五条悟’的空间。
到处都是鲜亮的、明快的颜色。
餐桌上、休息区、厨房里——到处都是甜口的零食,以至于空气中都带着甜甜的香味。
客厅放着超大的幕布和显眼的游戏机,休息区的沙发柔软得仿佛一接触就能陷进去,翻了一半的漫画书胡乱地放在上面,用一包软糖进行固定,几乎能想象一只猫科动物盘在上面的样子——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和那间华丽空荡的办公室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悟在住的地方。
夏油杰活像一只掉进鸡窝里的狐狸一样,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五条悟拎着他的行李,往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随意道:“日本范围内很麻烦,这是我唯一能确保安全的地方。嘛,反正房间还有很多,你随便选一个吧。”
夏油杰一眼看出了五条悟的房间是哪个,而旁边的客房——居然是空着的!
“不、不太好吧……”他在巨大的头晕目眩里,开始胡言乱语了,“毕竟,我喜欢悟……”
夏油杰:“……”
话刚说出口,他就想要打晕他自己了。
在他自己把自己尴尬裂开之前,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趣道:“那你能做什么呢?骚扰我吗?”
夏油杰浑身僵硬地定住了:“……”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像是在恶劣的嘲笑——仿佛一只猫看见仓鼠说要吃掉自己的时候,发出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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