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不理人。
“你理理我呀。”林凛坐在两面宿傩身边，殷切地给他粗壮的胳膊捏捏捏，“宿傩，有件事，藏在我心里很久，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但一直找不到机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就不要开口。”两面宿傩说。
林凛面容扭曲。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好悬没被噎死。
“不要这么无情嘛。”林凛吸了口气，很快就把自己哄好，继续给两面宿傩揉捏放松肌肉，“我们都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年了，就算你不承认，我们也早就在彼此的人生里，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很认真地给两面宿傩画饼，“倘若有朝一日，我们分别了。即便隔着漫长的岁月，再次听到故人的名字，闪过我们脑海的，必然是我们相处的这三年时光啊。”
“想起什么？”两面宿傩看向林凛，恶劣扬起唇角，“想起你跟别的男人，在我的领域里胡闹？”
“我、我们没有胡闹啊。”林凛脸唰得一下红到脖子根，眼神躲闪，不太敢直视两面宿傩的眼睛，“我们就只是单纯的睡觉，而且，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一提起这个，她就有些痛苦，“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总是半梦半醒之间，就被拉了进去……”
两面宿傩笑了一下。
她当然不知道。
她就只顾着跟那个男人胡闹了，她能知道什么？
“你笑了，也就是原谅我们了吧？”林凛立刻顺杆爬，无视两面宿傩讽刺的表情，动作更加热切，“宿傩，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得罪你了，我跟你道歉，你不要迁怒无惨啊。他真的从来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看在我们和平共处这么久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好不好？”
两面宿傩问：“为什么要救他？”
林凛回答：“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是……”
“我是问你为什么想救他。”两面宿傩打断林凛的话，暗红色的眼珠看向她，手腕翻转，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红玉发簪，捏在指尖把玩，“……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杀他，解除自身诅咒的吗？”
“我不是……”
“你是。”两面宿傩说，“你的话只能骗骗翠子，骗不了我。你之所以来到平安京，并不是为了跟他重归于好，只是为了杀他……凛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意？”
林凛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凛衣，你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两面宿傩说，“别告诉我，是跟他睡多了，你爱上他侍奉你的感觉，就舍不得下手了。”
“你说的都对。”沉默许久之后，林凛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知是难为情，还是愧疚，“但人的念头会变的。在没见到无惨之前，我的确怀着可怕的心思，可当我见到他后，那些念头就随风散去了。”
时至今日，林凛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鬼舞辻无惨的样子。
那双害羞又明亮的眼睛，盛满令人心惊的爱意，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就那样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一切，把她当做珍爱的妻子对待。
少年热忱又真诚的情意，完全让人无法抗拒。
“他很爱我，不仅给了我绝对不会吃一点苦的生活，还给了我绝对的自由。在他身边，我享受到了难得的轻松和安心，不必再担心什么，更不必忧虑什么。我想要跟他再过得再久一点，是很正常的事……”
“那翠子呢？”
“她现在还小，等到她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还需要好几年呢。”林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她不会有事的，可无惨注定活不过二十岁，在他二十岁之前，我想一直陪着他……”
两面宿傩笑出声。
林凛不明所以看过去。
“如果我告诉你，翠子失踪了呢？”两面宿傩说。
林凛愣住。
两面宿傩恶劣地问：“是陪伴无惨重要，还是寻找不知所踪的翠子更重要？”
“假的吧？”林凛神情呆滞，“翠子不是待在村子好好的吗？她答应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村子被毁了。”两面宿傩说，“人类之间连年的战乱，不仅增加了咒灵的数量和强度，也诞生了很多以人肉为食的妖怪，它们都是记仇的怪物。她的师父死在了与妖怪的厮杀中，尚未长成的她，自然也逃不过妖怪的复仇。”
林凛心神剧震。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赶紧动起来。
她必须快点找到翠子，那个觊觎翠子，并把灵魂出卖给妖怪，最终害得翠子身死，造成四魂之玉诞生的男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在不久之后出现。
只要找到翠子，杀掉那个男人，一切就都圆满了！
可感情上，她的身体却一动不动。
她不想离开鬼舞辻无惨，不想留他一个人孤零零面对死亡。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因为自己的倏忽，以至于他重新走上那样一条堕落的道路……
一边是翠子，一边是鬼舞辻无惨，无论选择哪边，另一边都好像有点危险。
一时间，林凛陷入艰难抉择，心中天人交战。
……哪怕、哪怕就任性这一次呢？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堆积心头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林凛忍不住想，她曾经对鬼舞辻无惨做了很不好的事，不过她并不后悔的自己的选择，就算再来一百次，她还是会那样做。
可现在这个无惨，跟她认识的那个鬼王无惨，并不是同一个人，他那么爱她，哪怕只有一次，她也想回应那份感情。
“我……我果然还是想陪着无惨。”
……
……
鬼舞辻无惨从昏迷中再次睁开眼。
他望着两面宿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丝毫意外，脸上病容未退，笑意却是挡不住：“……宿傩阁下，看起来，又是我赢了。”
第155章 又蠢又坏的疯子 诅咒将临
“嬴？”两面宿傩上下打量着鬼舞辻无惨, 没忍住笑出声，“一无是处的弱者，也配谈论输赢？”
“怎么不配呢？”鬼舞辻无惨不疾不徐，“宿傩阁下是名震京都的诅咒之王, 哪怕天皇也要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你瞧不上我这种弱者也是应该。只是,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种嬴法，强者有强者嬴法，弱者自然也有弱者的嬴法。”
“你觉得你赢了？”两面宿傩说。
“嗯。”鬼舞辻无惨应了声, 声音一如既往地风雅温和, “凛衣选择了我。在她的目标和我之间,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说着，他抬眸看向两面宿傩，仿佛看不见他轻蔑的表情，感慨地说, “宿傩阁下, 你可能无法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主动走了岔路……为了我, 凛衣停了下来。我爱她, 她也爱我，这怎么不算赢呢？”
“真是可笑的想法。”两面宿傩站起身，暗红色的眼珠居高临下俯视着鬼舞辻无惨，恶意地扬起嘴角，“……希望你死后，看见她转而投入他人怀抱, 也依然能保持这副好心态。”
“不会了，她不会再爱上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大言不惭。”
“你不信的话，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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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术式重新赋予鬼舞辻无惨健康的身体。
只不过，即便恢复了健康，他也无法一下从差点病死的绝症患者，一步变成大侄子虎杖悠仁那种强悍体育生。
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比普通人要弱点，所幸，稍加休养，就可以陪着林凛到处闲逛玩耍了。
林凛原本是不想乱跑的。
鬼舞辻无惨才刚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用来恢复巩固，可宅邸里，每天都会来很多人。
有的时候是公卿贵族，有的时候则是咒术师，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来找鬼舞辻无惨，就是来拜访两面宿傩。
一次两次还新鲜，见多了之后，林凛就感到了厌烦。
那种带着目的的讨好和恭维，尤其是他们克制不住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林凛不由看向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撑着侧脸打盹。
他不爱聆听众人拐弯抹角的高情商言论，但也没有嫌弃，而是把它们当做了助眠的小曲儿！
林凛：“？？”
不是，你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的？他们吵你睡觉，你不杀人就算了，连撵他们走都不愿意了吗？
林凛控制不住表情地忍腹诽，这种事说出去，谁还能分得清你是佛祖，还是诅咒之王啊？
在意识到求人不如求己后，林凛果断拉上鬼舞辻无惨，去京都西边的岚山别墅避暑乘凉。
梅雨季阴雨连绵，闷热潮湿。
贵族们都有这个习惯，她这一举动也不突兀。
然而，他们都跑到岚山去了，拜访的贵族们依然络绎不绝，不是邀请鬼舞辻无惨一起赛马，就是邀请他去乘舟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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