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子面露不忍，却还是残酷地说，“她太小了，被狼群咬断了肩膀上的骨头，碎裂的骨头直接扎入了内脏，我没办法帮她止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咽气……很抱歉，但这已经不是人类能救得了伤势……”
妇人愣原地。
“应该可以。”
林凛很确定自己的确看到了。
她拎着天生牙，在翠子担忧的目光中，指挥妇人将女童放下，随着利刃斩断不属于此世的妖怪，女童冰冷的身体身体，传来心脏重启起搏的跳动声。
很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女童缓缓睁开眼，看到自己母亲的瞬间，像是终于从噩梦中苏醒，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
……
死去的人死而复生。
众人纷纷沉浸在亲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翠子看向林凛，问出了她一直以来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凛衣，距离我们当日分别，已经过去五年时间，而你一直没有变化，还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因为这把刀么？”
第189章 半妖的孩子 恋与巫女
“不是这样的。”林凛摇摇头, “我承认天生牙的确有点神奇，能给予新亡者一次复生的机会，但它也还没有神奇到能停止人类的时间, 帮助人类实现长生不老的地步。”
别说天生牙了，四魂之玉都做不到这种事。
“可你一点都没有变。”
“唔，这我该怎么跟你说呢？”林凛犹豫起来, 沉吟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看向翠子, “……你就当我善吧。”
翠子：“？？”
林凛摆摆手：“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只要知道，我依然还是当初那个我就够了……翠子, 我总不会害你。”
翠子定定注视着林凛。
良久, 她很轻很轻地笑出声：“……确实。”
犬大将比林凛想象中回来地更快。
她们刚接受了村民赠与的晚饭, 还没来得及吃呢, 他就在村民畏惧的惊呼声中，走了进来。
翠子安抚受惊的村民。
林凛上下打量了一圈犬大将, 露出失望的表情。
什么嘛，一个根毛都没有少。
林凛瘪着嘴腹诽, 就算真的打不过, 好歹也照着你出轨老爹的脸来上一拳头吧？
杀生丸, 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大妖怪了！
犬大将一眼就看出林凛在想什么。
“杀生丸才两百岁，用人类的话来说, 他还是个孩子呢。”犬大将自然地坐在林凛身边，接过村民战战兢兢递来的筷子, 夹走了她碗里的萝卜，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他认真起来的确挺凶的, 可他终究太小了。”
说着，他低头看向正在用眼神殴打他的林凛。
似乎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托着侧脸冲她笑，“他面对我，就像当初宅邸里的你一样，你面对我缩小后的原身毫无还手之力，他也是。你们太弱了，都需要我控制力气，才不至于……”
“快闭嘴吧你！”
林凛脑袋轰的一下炸开锅。
气急败坏夹起一筷子珍贵的芥末酱，狠狠塞犬大将嘴里，“……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你真的好烦！”
“唔。”犬大将接受了林凛的投喂，面不改色地点评起来，“是很独特的风味，不错。”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好像被塞了一嘴的不是芥末，而是抹茶。
林凛狐疑地眨了眨眼。
她瞅了瞅碟子里绿绿的芥末酱，又瞧了瞧毫无波动的犬大将，在他汤碗里涮净筷子，重新沾了一点芥末酱，塞进嘴里。
霎时间——
强烈的刺激性辣味顺着口鼻直窜天灵盖，五官瞬间皱在一起，眼泪鼻涕都要呛出来了！
林凛：“！！”
犬大将闷头笑出声。
翠子眼观鼻鼻观心。
专注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坚决不打扰对面的打情骂俏，非必要绝不让自己的小姊妹难堪。
吃完饭后，犬大将拒绝了村民的留宿，直接带着她们走入夜色，消失在黑漆漆的山野里。
“为什么不在那里休息一晚上，非要走这该死的夜路啊？”
林凛很不高兴，“你跟你儿子进行亲子互动很开心，可我跟翠子却是实实在在忙碌了一整天啊，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吗？你知道我们有多困，多想睡觉吗？你不知道，你也不关心！”
“我没有不关心你。”犬大将看向林凛，“再继续待在那里的话，对你们不好，我才会带你们离开。”
“怎么就不好了？”
林凛斜着眼，拉长了声音说话，“他们可是很知恩图报的，不仅真情实感感谢了我跟翠子，还给我们提供了食物和住宿！哼，他们才不像某些养不熟的白眼狗，动不动就以他那肮脏的自尊心为借口，冲无辜之人发泄他的脆弱、自卑、敏感和没用……”
“因为天生牙吧。”
翠子望着已经被犬大将收在腰间的刀子，说出自己的猜测，“能让亡者死而复生的宝刀，它的作用太过神奇，很容易滋生人性的贪念。”
“当它被强者持有的时候，其他人会因为畏惧强者力量的缘故，不敢上前，可一旦被你拿在手上……”
说到这里，翠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凛：“……”
林凛踢了犬大将一脚。
“这不是你的错，十六夜。”犬大将好像没脾气似的，“人类本来就是很复杂的生物。既存在大善之人，也存在极恶之徒，更不缺游走在黑白之间的不纯粹之辈。我活了这么久，也不敢说完全看透人类。”
“不过，我很清楚，你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一个人。”
那双金色兽瞳认真地注视林凛。
这是他在第一次看见林凛之时，就已经发现的事实，拥有那样悲伤眼神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你肯定不会考虑那么多，想救就救了，完全不会考虑被反咬一口的可能性。”
“这也是我之所以会把天生牙留给你的原因，我想要你开心。”
林凛面无表情看向犬大将。
“之前隐瞒了你，是我不好。”犬大将又一次放低姿态道歉，“现在，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
林凛不为所动。
这种甜美动人的话语，她早就从人类无惨那里听到过无数遍，拾人牙慧可哄不好她。
翠子扭头欣赏起路边的风景。
好像她现在不是行走于黑漆漆的山林里，而是身处春光灿烂的绚丽花海。
犬大将也没有强迫林凛一定要立刻原谅他。
叮嘱了一句“抱好我”，就一手拎着一个，将人带到鲜有人迹的深山温泉。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拖地的毛绒绒里，掏出来准备好的干净衣物，让她们清洁换洗，而他自己则退到不会打扰到她们的地方，背对着她们守在一旁。
……太周到了。
林凛暗暗想，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冲他甩脸子了。
雾气氤氲。
乳白色的水面细细碎碎晃动摇曳。
“你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吵架了？”翠子凑过来，不确定地问，“他对你隐瞒了什么？很严重么？”
“差不多吧。”林凛将大概跟翠子说了一遍。
翠子顿时露出被雷劈的表情。
原本以为妖怪中的传闻就已经够爆炸了，万万没想到事实竟然能如此炸裂！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翠子揉了揉僵掉的脸，看向犬大将所在的方向，“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愿意跟你好聚好散的样子。”
“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凛拨弄着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虽然他不够纯洁，但有的时候，他的舌头还是很会讨人欢心的。”
翠子：“……”
翠子没忍住笑出声。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眼前这个人，可是拥有不止一个老公的女人！
在男女感情上，大概只有她亏欠别人，没有别人亏欠她的份。
林凛看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翠子摇了摇头，“你开心就好。”
她望着林凛一如既往美丽无辜的脸庞，“只是，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对于他们大妖怪来说，就像转瞬即逝的花朵。你一直维持这种心态很好，可万一哪天你真的爱上了他，那么，无论如何，都请你一定要考虑慎重孩子的事。”
“孩子？”林凛愣住。
“嗯。”翠子表情渐渐沉重起来，“一直以来，人类和妖怪都矛盾重重，由此诞生的半妖，注定不被双方接纳。”
“更不要说，他在妖怪中还拥有那么崇高的地位，他的妖怪妻子可能不会跟你计较，不代表其他自恃血统的妖怪，不会私下报复。”
说到这里，她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幸的未来，脸上是化不开的愁色，“跟妖怪在一起生活，你会很辛苦，而你生下来的孩子，注定会加倍辛苦，我希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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