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满脸震惊。
怎、怎会如此？她起床都不叠被子的！
“怎么了？”继国缘一注意到林凛的视线，赫灼色的眼睛看过来, 不确定地问，“……是我清扫出来的这条路太窄了, 需要再加宽一点么？”
林凛瞠目结舌。
“不用, 这样就可以了。”桔梗从村子里回来, 见状，笑着解释, “凛凛大概只是震惊你太勤快了。毕竟，你是身份尊贵的武家人, 按道理来说，这种小事都有仆役处理，完全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可不是嘛！
林凛被桔梗说出心里话。
她忍不住想起家具一样的黑死牟。
虽然她没见过他做家主的模样, 但她见过他做鬼的模样，他眼里真的一点活都没有，宛若阁楼里娇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继国缘一呢，既然没有被赶出去当和尚，也没有跟着诗做农民，还被里梅当家主抓了过来，这就证明他在继国家过得也不错吧？
一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武家人，他怎么会这么勤快、这么自觉？
这根本就不正常！
“不过是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儿罢了。”继国缘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你们是兄长大人的朋友，还给我提供了温暖的房子和食物，能帮上你们，我也很开心。”
桔梗：“……”
林凛：“……”
不是，你究竟在心满意足什么啊？
林凛不可思议看向继国缘一，很难不露出看怪物的眼神。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被抓过来的？我知道你安贫乐道，可你这也太贫、太道了吧？
桔梗更是直接臊红了脸。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林凛肩膀，留下一句“你们先聊，我去看看里梅”，就急匆匆走到灶间，逃离这片尴尬的空气。
“朋友？”错愕之余，林凛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你怎么会这样认为？黑死，你哥哥……这样告诉你的么？”
“嗯。”继国缘一说，“在很小的时候，兄长大人就告诉我他有个很重要的人，所以需要我的帮助……直到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那人是你。”
“……他还记得我？”林凛震惊。
“兄长大人从没有忘记过你。”
这样说着，继国缘一看向廊檐下的女子。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感到高兴，反而恍惚失神，眉眼低垂，整个人都笼在莫名哀伤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像他曾经试图向兄长大人询问更多的时候，兄长大人也常常露出这样表情，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很想问，你跟兄长大人是如何相遇的。”
继国缘一斟酌着字句，努力不带上逼迫的意味，“从小到大，我鲜少有跟兄长大人分开的时候，可我从来都没见过你……既然你们相识了，后来，又为何要分离？”
那双赫灼色的眸子深深凝睇着林凛，“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兄长大人一直都在等你。自从上次你拒绝相认离开后，兄长大人他就……”
“哐当——”
半开的障子门被粗暴拉开。
门框相撞，发出巨大声响，打断了继国缘一的话。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饭了！”里梅从屋里探出头，霜雪一样的目光直刺而来，“什么时候聊天不行，非要踩着饭点聊？真是的，吃饭都让三催四请，真是难伺候！”
“抱歉。”继国缘一认错。
林凛：“……”
林凛倒打一耙：“你干什么？食欲都要被你吓没了！”
“哦，那你就别吃了。”里面冷漠脸，“以后，我都不会再做你的份。”
林凛大惊失色。
里梅心硬如铁。
“呜呜呜，这种事情不要啊！”林凛哭唧唧抱住里梅，仿佛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小猫咪，“不要这么残酷无情的对待我，你会害得我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里梅轻蔑冷笑。
望着林凛干嚎不掉泪的眼睛，拎着她掂了掂，旋即恶劣地扬起唇角，36度的嘴一张，就吐出冰冷的话：“……你这个体重，可不像是失去活下去欲望的样子。”
林凛：“！！”
……
……
隆冬时节，大雪封路。
往年这种时候，野兽冬眠，人们也基本上闭门不出，世界陷入难得的静寂，鲜少有需要远行的委托登门。
但今年不太一样。
那天，林凛玩手机玩累了。
刚要缩进被窝里睡觉，屋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隐隐还有晃动的光亮透过障子门传来，不知道是火把，还是灯笼，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打开门一看，是两个惊魂未定的青年。
因为长时间风餐露宿，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冻伤，脸色发青。
哪怕来到温暖的房间，四周都是可靠的人，说起遭遇的怪异事件之时，他们也还是忍不住露出惊弓之鸟的模样。
据他们所说，他们村子遭遇了阴魂索命。
一开始老人，后来就扩展到年轻人，孩童，在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村子已经有超十人丧命。
之所以数量不确定，是因为冬日原本就是老人去世的高发期，他们已经无法判断，最开始去世的老人们，究竟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遭遇阴魂索命。
意识到不对劲后，他们也曾找过附近的和尚法师，但根本没有用，反而害得他们也遭遇不幸。
如今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千里迢迢来这里，恳求桔梗出山，驱邪除妖，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桔梗自然当仁不让。
林凛去不了。
她现在正是畏寒的时候，恨不得跟亲爱的地炉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在冰天雪地里长时间行走，勉强的话，说不定还会成为拖累。
不过，虽然她去不了，但里梅和继国缘一还可以去。
最开始，里梅是不太情愿的。
“去吧去吧。”林凛戳戳里梅腰眼，被拂开也不恼，“重病将死的老人能看见怪物，但健康的成年人和孩童看不见，这听起来很像是诅咒啊……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吃了宿傩手指的咒灵在闹灾呢？”
里梅倏得瞪向林凛。
“好凶哦。”林凛继续戳，“一提起宿傩，你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知道你们纯爱，但你能不能别这么纯爱？我们杂食党不能……”
“闭嘴！”里梅咬牙。
眼见林凛不服气，还要再说讨厌的话，他压抑着怒气恐吓，“你再说我就不去了！”
林凛立刻闭嘴。
赶忙收拾好路上必备物品，一股脑塞进背包，生怕里梅反悔似的，帮他背好。
“还让里梅留下来陪你吧。”桔梗已经穿好了适合隆冬雪地行走的装备，见林凛恨不得把家给她带上，有些好笑，心中却暖暖的，“你自己一个人待着，我也不太放心。我这里有缘一阁下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行不行。”林凛拒绝，“缘一是缘一，里梅是里梅，他们二人用处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凛凛，你不用担心我。”桔梗认真地说，“我是巫女，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接受这种委托，不会有事的。”
“是你不用担心我才对！”林凛纠正桔梗的错误，把里梅推到她身边，“我就在村子里，哪里都不去，这附近还有你布下的结界，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直接关上门，不给桔梗推辞的机会，“早去早回！你是知道我的，我不能离开里梅的饭太久，那会让我失去活下去欲望！”
“好。”桔梗忍俊不禁。
她没再拒绝，带上里梅和继国缘一，在委托人的带领下，昼夜兼程赶往目的地。
大家都走了，家里一下变得空荡荡的。
房子在村庄边缘，这下四周更加安静了，在无风的夜晚，甚至都能清晰听见房间里脚步的回音。
林凛自诩是个胆大的人。
被阴魂不散的死鬼跟踪的时候，即便吓得手脚发软，也没有停止逃生的脚步。
可现在，她一个人在大房子里住了一天、两天、三天……
她忽然就品味到房子太大的坏处，总觉得哪儿哪儿都猫着人——也不一定是人，或许是个妖怪，或许是个咒灵，还可能是个真正的阿飘。
……这、这也太热闹了！
林凛哆哆嗦嗦藏进被子里。
给自己正在讲鬼故事的手机定上时，放进枕头边，抱紧腕上的眼珠手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呜呜呜，太冷清她害怕，太热闹了她也害怕……
林凛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约隐约现的脚步声，吱呀吱呀……
恍惚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是木板因为踩踏的重力发出的声音。
耳畔的鬼故事还在继续。
似乎也是个关于废弃木屋、腐朽楼梯、阴暗阁楼的故事，主人翁也走在不堪重负的木制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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