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目送桔梗带着林凛离开。
直到看着她们走进家门，才低头看向手里的信笺。
字迹分明，除了充满恐吓意味的那张，剩下的皆出自女子之手。
一目十行看完，对于林凛从未提到的过去，他也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在怨恨她？”黑死牟不解。
“什么叫这点小事？！”里梅心中怒火噌的一下烧起来，“说的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就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不需要知道。”黑死牟语气平静，“我只知道，凛衣并没有必须回应你们感情的义务。”
里梅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黑死牟继续道：“大概是强大的实力，给了你们的傲慢的资本，才会让你们觉得凛衣必须依附你们而生。一旦她失约、逃离、抗拒，就是她不识好歹，亏欠了你们。”
“可实际上，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未来，她选择谁，跟谁在一起，要做什么，外人没有置喙的权利。”
黑死牟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
“至于那些一厢情愿等待、寻找，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与凛衣无关，你们不应该把自己的选择强加在她的意志上，不是你们付出了，她就要必须回报。”
“你当然能这样说，因为她总是选择你！”里梅气笑了。
一想起过去的事，他心中就怨气难消，看向黑死牟的眼神也充满敌意，“那时候，她因为你结婚生子，气得崩溃大哭，可事后，她也还是想要你，无论如何都想跟你在一起！她不相信宿傩大人的感情，也不想承认宿傩大人对她的情意，每次提到，她总是会插科打诨转移话题，可面对不忠不贞的你，她却说她爱你，说你是他的丈夫，说她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你得到了她的真心，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是自愿的吗？”黑死牟忽的开口。
里梅被问懵了。
没跟上黑死牟的思路。
“从一开始，凛衣是自愿跟在你们身边的吗？”
黑死牟抬起头，赫灼色的眸子落在里梅骤然苍白的脸上，问出心中那些隐约有猜测，但并不能完全确定的问题，“两面宿傩被称为诅咒之王，既然如此强大，为何还会让她身处险境？又为何会弄丢她？你有没有想过，她这样一个纯粹的弱者，是如何平安度过危机，然后去到犬大将身边的？在你拿父子丼羞辱质问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里梅嘴唇剧烈颤了颤。
他想说这当然是因为她没有心，谁都可以，可话来到嘴边，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块石头，根本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愿的，你首先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黑死牟看向里梅，“她还活着，没有死在冰冷的水里，也没有在跟你们分离的时候，遭遇痛苦和不幸，这不就已经很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强迫她为你们守贞？”
她是纯粹的弱者。
不管身体，还是心灵，都格外孱弱，外界的风雨稍微大点，就能轻易摧毁她。
这注定她只能依附强者而生，根本无法违抗强者的意志。
黑死牟一直认为，只是因为没能从自己妻子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露出扭曲狰狞的嫉妒丑态，冲她发火，让她伤心流泪，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丈夫应该做的事。
女人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东西。
怎么可能对一个不合格的丈夫交付真心？
里梅无力辩驳。
最后，不死心地挣扎：“难道你就不嫉妒吗？自己的妻子转而投了他人怀抱，你难道就能无动于衷，全不在意？如果是这样，那你真的爱她吗？”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大度？
他只是宿傩大人的追随者，都不愿意自己的地位被取代。
“我想与不想都不重要。”黑死牟回答，“只要她还活着，不会感到煎熬和悲伤，这就够了。”
里梅一拳砸在棉花上。
“即便她不爱你，不选你，不要你？”里梅垂死挣扎。
“无所谓。”黑死牟说，“这是我对她的承诺，本来就是我自己事，与她无关。”
可、可恨啊！
里梅带上痛苦面具，他好像知道宿傩大人输在哪里了。
有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在，谁能从他手里夺走凛衣的心？只能庆幸他没有杀生丸一样的寿命，不然，根本想不到他会怎么输！
嗯，等以后把凛衣做成咒物，绝对不带他！里梅暗暗想。
黑死牟不知道里梅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眼见他情绪似乎平稳下来，不再向之前那样尖锐得令人无法直视，才转身回家。
路上，黑死牟忽的驻足。
赫灼色的眸子望向覆雪的原林，透过纵横交叉的枯枝，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里梅顺着黑死牟的视线看去，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无事。”黑死牟说。
里梅又被装到。
总觉得这男人就是故意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越过他，快步回家去。
刚打开门，沉甸甸的挂件就缀在腿上，扑得他一趔趄，差点丢脸摔倒。
“你、你干什么？！”里梅受到惊吓，紧张拽着自己长袴，想把林凛撕下来，却被她抱得更紧。
“不准走不准走！”林凛大喊大叫，“明明都说好要跟我相依为命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你走了，我怎么办？没有你，我可是会痛苦地吃不下饭啊！”
里梅：“……”
“就想着吃了，是吗？”里梅无语，“你究竟是不能没有我，还是不能没有我的手艺？”
“才不是！”林凛抗议，“我只是喜欢你的全部，有错吗有错吗？！你怎么能质疑我的真心？能不能不要这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里梅气笑：“那以后我都不做饭了。”
林凛瞬间瞳孔地震。
“不是喜欢我的全部吗？”里梅居高临下，从下眼皮睨这林凛，“喜欢做饭的我，那肯定也喜欢不做饭的我吧？”
“不、不行吧？”挣扎间，林凛狡辩的话越说越流畅，“家里不养闲人……况、况且，黑死牟都在干活，你凭什么不干？”
说着，她还怒冲冲瞪向里梅，“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搞特殊！”
里梅看了眼忍俊不禁的桔梗，大度地说：“我也没说不干活啊。以后，我跟桔梗换换，她来做饭，我来……”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林凛失声尖叫，“我知道你就是想追随宿傩而去，才会这么冷酷无情地对待我！别做梦了，我才不会就此放过你，更不会允许你回到宿傩身边去！”
她咬牙切齿，发出恶魔低语，“我会先让黑死牟把你杀了，然后让桔梗把你的灵魂镇压在神社之下，最后再把宿傩卖到京都！哼，你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在一起！”
里梅：“……”
桔梗：“……”
听了个尾巴的黑死牟：“……”
嚯，一如既往的恶毒。
看起来应该是从之前难过情绪中解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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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后，很快就到了樱花绽放的时节。
早樱云蒸霞蔚，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绽满花枝，纤细的枝条被压得摇摇曳曳，粉白的花朵不堪重负，风一吹，花瓣如雨落下，新绿的草地上立刻堆出厚厚一层。
这本该是很美的景色。
可林凛却完全没有时间欣赏。
原因很简单，她被人掠走了！
“你究竟想去哪儿呀？”林凛已经没脾气了。
她坐在双头龙妖兽上，他们已经不知道在山里走了多久了，脚是不累，可她已经坐累了，“就算不想告诉我，你好歹也吱一声啊。你抓我过来的时候，真的太粗暴的，害得我手机都掉了……唉，你理一理我啊，要是再不理我的话，我真的会无聊而死！”
“不是抓。”杀生丸说。
“好好好。”林凛说，“是你带我过来的，行了吧？不过，你突然带我过来，是想做什么啊？”
杀生丸也不知道。
“是想给我看你新收的跟随者么？”
林凛开始乱猜，一想到邪见，顿时来了精神，“杀生丸杀生丸，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会要那样一个追随者啊？宿傩允许里梅跟随，根本原因是他厨艺精湛，有用还强大。邪见嘛，除了忠心堪比里梅，似乎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是因为你们长得太好看了，以至于对于颜值都不敏感了吗？”
“你怎么知道邪见的名字？”杀生丸看向林凛。
“你送我回去，我就告诉你。”林凛卖关子。
杀生丸冷笑。
扭过头，又不理人了。
第218章 幻影 恋与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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