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起来走到门口,扒开一条门缝,把眼睛凑上去。
院子外面,赫然站了几名带刀的幕府军人,正在跟坂田银时他们发生冲突。
心跳逐渐加速,松原雪音抿紧了嘴唇。
难道是东窗事发了吗?
也是,都好几天了,那人要是没回去,家里肯定会有人来找。
完了完了,该怎么办?
要出去吗?
她悄悄屏住了呼吸。
在这时,她看见吉田松阳走了出去,心脏骤然一紧,抓着门的手愈发用力。
“几位有什么事吗?”吉田松阳不慌不忙地问道。
真见到了私塾主人,那几名一开始叫嚣个不停的武士反倒礼貌了许多:“哟,松阳老师,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今川大人,也就是将军大人的外甥,之前在村里帮将军大人购置了一块地皮。”
“岂料卖地的佐藤起先没有说清楚,那地方目前是有人在居住的,啊,就是您的女学生松原雪音。今川大人宽厚仁慈,便许了她半个月的时间搬出去。回去之后,今川大人依旧担心对方无家可归,所以晚上去找你那女学生,打算帮她找一个新家。可谁曾想,那晚过后,今天大人就不知所踪了。将军大人为此忧心忡忡,特命我们来调查此事。根据今川大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推断,您的女学生具有重大嫌疑,我们必须对她进行审问。”
“此事我也听雪音说过。”吉田松阳神态自若道,“她说自己租住的屋子被房东卖了出去,正苦恼无处可去,我索性让她搬来私塾了。当天夜里,她便在私塾就寝,第二天一早我和众位弟子又一起陪她将行李打包搬了过来,期间并未遇见有人上门拜访。”
“此话当真?”问话的人眯起了眼。
“自然当真,自房子被卖后,她就一直与我在一处。”吉田松阳说道,“想是那位今川大人天黑走错了地方也未可知。”
几人对视了一眼。
“既是如此,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们离开了。
松原雪音见状拉开了房门。
“怎么样?”她走到院子里,眼底露出担忧的神色。
吉田松阳向她投来安慰的目光:“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尽管有对方保证,松原雪音依旧难免忧心。直到又过了一段时间,幕府的人没有再找上门来,她才稍稍放了心。
生活逐渐安稳了下来,而生活一安稳,人就容易无聊,人一无聊,就要犯病。
桂小太郎又犯病了。
自从和松原雪音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后,他就更加躁动了。活像一只住在果园附近的猴子,明明美味的果实近在咫尺,却碍于果园主人手里的棍子,无法摘取,只能每日抓心挠肺,馋得口水直流。
为了排遣内心积压的感情,他偷偷撰写了以自己和松原雪音为原型的爱情小说,名为——《住在隔壁的雪音夫人》。
他上课的时候偷摸写,还被松阳老师发现没收了。
“下课后来找我。”
松阳老师不仅没收了他写小说的本子,甚至丢下如此“残忍”的话。
“不——”他趴在课桌上痛哭流涕。
坂田银时拍着他的肩膀嘲笑道:“好了好了,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桂小太郎倒也不是觉得丢脸,他只是怕松阳老师不还给他了,毕竟他写了挺多字的,有小二十万呢。
想着,他忍不住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松原雪音,嘴里喃喃:“我的雪音夫人……”
松原雪音正在记笔记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下了课,桂小太郎就乖乖领受训斥去了。
房间里,吉田松阳翻开着自家弟子写的小说,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小说里女主没有姓氏,大家都只称她为“雪音夫人”,但吉田松阳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
头痛。
他刚一合上小说,桂小太郎就蔫头耷脑地进来了。
“老师。”少年低着头,一眼看上去秀气又文雅,谁能想到他的内心如此“狂野”呢?
吉田松阳深刻怀疑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这要怎么教育?
就这个时代而言,桂小太郎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知好色则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
他抬起头,对少年道:“上课的时候专心一点,不要搞其他小动作,这东西,我就没收了。”
“松阳老师!”桂小太郎明显急了,“不能还给我吗?”
吉田松阳微微一笑:“不能。”
可恶!他好不容易快写到和雪音夫人洞房了,就卡在那里……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如果他真写到那里,还被吉田松阳看到了,情况不是更尴尬吗?显然,他不觉得尴尬,尴尬就是别人。
“出去吧,以后不准再写这种东西了。”
“……”桂小太郎不乐意,可也没有其他办,他又打不过松阳老师,只得悻悻离去了。
房门关上,吉田松阳垂眸看着手边的小说,心情十分微妙,真是放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芋。
最终,他选择将“雪音夫人”那几个字涂掉。
眼不见为净。呼——舒服了。
第19章
冰凉的月华洒在院子里,给地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青年举头望月,周身也笼罩上了朦胧的光纱。
一双纤弱无骨的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抱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脸庞贴上他的后背,那张吐出丝丝幽香的檀口轻语他的名字:“松阳老师,松阳老师……”
像是妖精,在用名字勾人的魂魄。
他垂下眸,闭上了眼。
“松阳老师……”
她还在叫他。
“老师。”
“松阳。”
蓦地,他睁开眼,转过身,低头看向她抬起的脸庞。
白净娟秀的小脸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她弯起眸子,眼底闪烁葳蕤的星光。
她捧住他的脸,踮起了脚尖。
“松阳老师。”
潮湿的吐息湿润了他的唇瓣,犹如夜晚的雾气拂过吐蕊的桃花。
她就要吻上来了。
下一瞬,他擒住了她的下巴……
原来是梦。
早晨,吉田松阳从床上醒来,残留的梦境碎片从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
想起那个梦,他的内心不免有些懊恼,又有些惭愧。
为人师表,对学生怀有绮念实在不该。
何况,对方是如此信任自己。
不过,就算做了这个梦,也不一定意味着什么,毕竟梦境并不受人控制,只是现实生活以及潜意识的影射。
他怀疑是因为昨日看了桂小太郎写的小说。
那本小说写得着实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梦里复现的也是小说中的一个场景。
所以,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换好衣服,吉田松阳出了门。
他发现今天外面格外安静,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菜园里逛来逛去。连松子也不见了。
既然鸡被放出了笼子,证明已经有人起床了。
他们去哪儿了?
心跳无端快了一些,他走到弟子们的卧房门口,敲了敲门:“银时?”
没有人回应。
推门一看,果然也没有人。
他又转身去了她的房门口。
咚咚。
咚咚。
回应他的唯有门锁的震动声。
他们……都去哪儿了?
私塾后面的山腰上,蓬松的草丛里冒出一个毛茸茸的银色脑袋,坂田银时擦了擦脸上不小心蹭上的泥巴,冲着山头喊道:“喂!矮杉!快把锄头给我,这里有一大片!”
话音刚落,便听嗖的一声,锄头从天而降,直贴着他的脸滑下,哐啷一声砸在他的脚边,吓得他下半身一凉,头发都竖了起来。
“矮杉你这家伙是想让我断子绝孙吗!”他没忍住破口大骂,“你个小矮子是不是嫉妒我比你长得高!”
“抱歉,没看见。”山头懒洋洋地传来对方毫无诚意的致歉声。
“嘿咻嘿咻。”另一边,桂小太郎正在埋头努力挖坑,土坑旁放着用红线绑住的两个木偶。
木偶的身上,分别写了桂小太郎和松原雪音的名字。
好吧,现实追求行不通的桂小太郎开始寄希望于巫术了。
嘿嘿,他和雪音夫人,一定能像这两个木偶一样,被命运的红线紧紧绑住,永远都不分离。
他用力刨着坑,嘴角浮现出荡漾的笑容。
挖完之后,他把木偶放进了土坑里。
就在这时,松子翘着尾巴来到他的身前,对着刚刨好的坑,抬起了后肢。
撒尿。
淅沥沥——
“啊——”山里响起少年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吵死了,假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