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问道,“黄家人还说了什么没有?好好的在贡院里考试,怎么就突然不行了?”
两个马仆摇头,“来报信的人说,黄家人只说让黄队长回去见最后一面,然后就蹲在地上痛哭,监门卫大人不敢耽搁,就派他们过来送信了。”
二十七大队长重重一掌拍在黄杰肩上,吼道,“冷静点,你堂弟比你年纪还小呢,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叫上个队友陪你回去,先去太医院请位太医,肯定能把人救回来的。”
黄杰吸了口气,拉着身边的队友转身就跑,大家目送他们出了食堂,才各自坐下接着用午膳。
江离戳着碗里的冻豆腐,叹道,“惨哦,每次都有在贡院里生病发疯,被监考用杆子挑出来的考生,这种经历只要有过一次,这人大概率也要废了,据说有人打那之后就不敢进狭窄的地方,别说贡院的考号了,连走小巷子都会腿软。”
冯有点头,“我有个同族叔叔就是这样,他年轻时考乡试,隔壁考号的人用蜡烛引燃了卷子,想把自己烧死,他眼看着那边着火,监考的官员却不肯放周围考号的人出去,虽然火势被扑灭了,他也吓废了,从此见不得红色的东西,对窄的地方也怕得紧,连睡觉都不敢放下床帐。”
贾政边听边摇头,古代没有幽闭恐惧症这个词,但害怕狭小黑暗的空间是人类的本能,恐惧一旦被激发出来,这辈子都很难治愈了。
这个症状对读书人尤其致命,从县试到会试,所有考号都是两平米,关上一天不吓死也得吓疯,这还怎么考取功名哦。
贾政惦记着贡院那边,下差后和司徒衡专程过去一趟,到了贡院才发现很多人家都派车在外面等着呢,其中就有林侯府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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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震惊
林家管事看到王府马车过来了, 赶着上来打千问安。
贾政见他手都冻红了,便把手炉递过去, 问道,“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家管事苦笑,“快别提了,从开考第三天就天天有考生让人从贡院里挑出来,老爷吓得不行,命我们分四班在外头守着,太医院那边也打好招呼了,接到人就即刻送过去。王爷和二爷来贡院这边, 是有公事要办吗?”
贾政摇头,“中午之前送出来个姓黄的考生,他堂兄是我们羽林卫的, 我心里不安稳, 就过来看一眼。”
管事伸手比了个三, “上午送出来两个, 下午一个,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惨得我们都不忍心看。”
告别林家管事, 回家的路上贾政还在感慨,“考上进士多不容易啊, 你说那些贪官污吏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朝廷的薪资福利发得足足的,每年还能从海外贸易中分红, 平时收点孝敬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必要作奸犯科么。”
司徒衡笑道,“刚当上官的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 人性的贪婪可不是谁都能凭理性克制住的,再有身边的小人不断引诱拉扯,就变成祝掌院那样了。”
贾政叹道,“是啊,就算自身能把持得住,家人同族也不见得全是好的,所以还是要约束族人,不能让他们连累了下一代,回头就跟敬大哥说一说,族里那些人再有敢闹事的,就打他们个狠的。”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不明白他是怎么拐到族人身上去的,在他看来贾氏一族的子弟还算可以了,除了少数人爱偷懒耍滑,并没有太严重的劣迹。
前阵子他们刚因为贾代儒的事被收拾过,为了别人家的事再挨顿教训,貌似有些可怜啊。
不过司徒衡仅限于在心里同情一下下,他可不敢在贾政生气时跟他顶着干,那些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次日晨训,看到黄杰能来当职,大家就知道他堂弟没事了,又问太医是怎么说的,让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怎么也得把命保住吧。
黄杰笑得还算轻松,拱手道,“谢兄弟们关心,那小子是第一场没考好,越想越憋屈,喷出一口血,就被叉出来了。家里人见他前襟上全是血,还昏迷不醒,就以为人要不行了,其实是虚惊一场。”
贾政站在边上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头一场没考好就能吐血,黄杰堂弟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这得气成什么样,才能喷出血来?
能参加会试的学子都是从县试乡试一路拼杀过来的,气性大的早就气死了吧。
别人的事贾政想过便罢了,经过七天三场考试,到十五日申时过半,春闱终于结束了。
今天刚巧赶上贾政休假,他早就跟京营府的宁大夫打好招呼,带上他共同等在贡院外面。
在治疗身体虚乏耗损这方面,军医比太医有经验多了,宁大夫是刚穿来时给贾政治疗腰伤的人,医术没得说,只要林如海不是横着出来,怎么也能把他的小命保住了。
宁大夫见贾政紧张得抠手指,好笑道,“林侯府的小公子我也见过,他的太极拳还是跟我徒孙学的,他没那么虚弱啦,春闱这七天又没有下雪降温,不至于就一病不起了。”
贾政也知道林如海的身体没他想象中的差,至少从穿来到现在,他也没病过一次,可林家三口病弱的形象在他脑中早已根深蒂固了,除非林如海当着他的面倒拔垂杨柳,否则是很难改变的。
就在贾政发呆时,来接考生的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了,守在外围的兵马司官兵开始疏导交通,让后来的人不要往前挤,保证留出两辆马车并行的路来。
很多不满兵马司安排的人指着前面,吼道,“前面不是还空出好多车位吗?为何不让我们停过去?”
士卒也不生气,呵呵笑着指向后面,让不满的人自己看。
王府车驾打头,后面是一溜公府侯府和朝廷大员的车,就算让他们往前停,他们有这个胆子吗?
闹腾的人全都老实了,停在路边目送朝廷大佬们的车驾驶过去。
贾政听松烟说老爷和司徒衡,还有林侯牛大人蒋大人都过来了,便带着宁大夫下车迎接。
林侯摆手免了虚礼,问道,“贡院那边可还安稳么?”
贾政点头,“林叔放心,最后一天就没再往外叉人了,有宁大夫在,太太让我带来了几锭子补药,还有一株八十多年的老参,不会有问题的。”
林侯他们全都笑起来,牛大人好笑道,“你太太做事还是这么逗,就算在战场上冲杀六七天,也不至于用八十年的老参救命吧。”
贾政也笑了,“有备无患么,太太担心好些天了,准备充足了她心里才安稳。”
他们正说着,贡院方向就传来密集的鼓声,林侯笑道,“妥了,这是最后一天的交卷鼓,能坚持到这时候就是胜利。”
外围的军营大门从里面打开,士兵吆喝着外面的人排好队再往里走,考生离场时都累得东倒西歪,他们也管不过来上万人,直接交到他们家人手里大家省事。
松烟扛着牌子,和林家小厮一马当先往前跑,抢到最靠近贡院大门的位置,举起写着林如海大名的木牌,生怕他出来时找不到人。
司徒衡看到那牌子就笑个不住,“还真把牌子带过来了,你也不怕如海被人笑话。”
贾政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谁家接人还不举个牌子了,在一万多人里头找到如海有难度,让他自己找过来就方便多了。
牛大人和蒋大人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即刻命下人也准备个牌子,拆下一块马车门板再写上名字就得了。
看到公爵府都举着牌子,后面的人也纷纷效仿,很多考生出贡院时发现自己的大名冲天而起,有那脸皮薄的恨不得当场晕倒了事。
林如海自认脸皮不算薄,但也有点受不了了,快步来到松烟面前,让他快把牌子放下。
松烟他们看到林如海就一拥而上,夺过他手上的考篮,人也被架到家丁背上,背着他一溜烟跑回来找宁大夫。
林如海哭笑不得,刚被家丁放下又让林侯一把抱住。
短短七天没见,他本就单薄的小身板又薄了一层,脸色白的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了,像个一阵风就能刮跑的纸片人。
林侯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林家子嗣单薄,他对儿子的宠爱不比贾代善对贾政少分毫,这两年爷俩相依为命,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舍得让儿子吃这份苦。
贾代善也心疼得够呛,拍着林侯肩膀道,“快让宁大夫看看,如海脸色白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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