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侯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林如海扶上车,请宁大夫为儿子诊脉。
宁大夫看到林如海气血全无,面色也凝重起来,诊过脉才笑道,“林公子虽疲惫过度,但还没到损伤身体的地步,休息调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常了。”
呼!林侯和贾政他们都松了口气,如海没大碍就好,自家又不是调养不起,只管养着就是了。
贾政这边刚安下心,牛继宗和蒋子宁也被家丁背了回来,这两人更不济事,牛继宗脸色铁青,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快抽干了。
身体最瘦弱的蒋子宁闭着眼睛,任蒋大人怎么呼唤也不应声。
两人一辈子也没这么惊慌过,大叫宁大夫快来救命,又让贾政把老参拿过来,先吃半颗醒醒神。
宁大夫吓一跳,叫道,“别乱来啊,老参岂是能随便吃的。”
他又去给牛继宗和蒋子宁诊脉,贾政和林如海也被好友的惨相吓坏了,下车去看他们怎么样了。
这两人耗损得更严重,宁大夫截下两根老参须,让两人含在嘴里,直接送去太医院吧。
目送两家人离开,林如海苦笑着摇头,回身又看到车辕上的牌子,好笑道,“举牌子的主意肯定是二哥想出来的,下次可别这么干了,丢死人了。”
贾政立即反驳,“没有下一次了,这次你准能中的。”
林如海却笑道,“再考一科也无妨的,这几天虽没睡好过,但饮食和精神还可以,感觉比考乡试轻松多了,可见打拳锻炼还是有效果的。”
林侯哼了声,“是我们受不了了,两家人为了你折腾得有小半年了,可别再有下次了。”
贾政他们把林侯爷俩和宁大夫送回侯府,到家进了荣禧堂,贾母和全家女眷都等着呢,听贾政说林如海无甚大碍,她们也是长松了口气。
石氏念了声佛,“老天保佑这一次就中吧,可别遭二茬罪了,前儿大爷一时兴起,让人围出个考号那么大的地方,我的天哪,连罗汉榻都得斜着才能放进去,想到要在那丁点大的地方关上七天,我都上不来气。”
贾母打了个哆嗦,看着贾政怀里的珠儿,摇头道,“珠儿还是跟政儿习武吧,以后也当个羽林卫,可别像林小子似的遭那份罪了。”
贾敏苦笑道,“我原本想着最好能中个二甲,再考进翰林院,不仅体面清贵还清闲,这些天只想着能中就好,考上同进士再谋个地方官,我就知足了。”
贾政在心里暗笑,之前看到进士出身的文官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全家人就没有不眼馋羡慕的,等真正见识到风光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才都老实了。
次日,贾政是早二班,用早膳时发现送膳的内监都披着厚斗篷,问道,“外头降温了。”
胡大内监的徒弟钱川轻声回道,“打丑时就刮起了北风,干冷干冷的,二爷的大斗篷也准备好了,出门时披上吧。”
贾政应了声,用过早膳后走出房门,被扑面的冷风呛了下,轻咳几声才顺过气来。
松烟他们也穿着大毛斗篷,等贾政上了车才笑道,“我们姑爷还挺幸运的,考完试才开始刮北风。”
松绿叹道,“这要是考试那几天突然变天,还指不定叉出来多少人呢。”
贾政也有点后怕,“去年接连好几场大雪,我还以为今年会是暖春,这都二月中旬了还降温,三月初的春耕可怎么办哦?”
松烟几个只能呵呵,他们生长在荣国府,自小跟在小主子身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
养花种草还行,对种地还没贾政了解的多呢。
到了侍卫营,队友们也在感叹这天变得是时候,今年有好几个同僚的家人参加春闱,早几天降温还不得急死啊。
侯孝康看到贾政,就问林如海他们怎么样了。
听说牛继宗和蒋子宁出考场就半昏迷了,他咋舌道,“这也太惨了,幸好我不会读书,否则不被我老爷逼死,也得在考号里闷死。”
贾政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自从你家的老太太变成了老姨娘,我看侯叔的性子平和多了。”
侯孝康想起这件事就解气,笑道,“我一直忘了说,那老虔婆上个月就不在了,她是正月初六的生日,往年都要大操大办,把合府折腾得够呛,今年谁还愿意搭理她啊,她就赌气把自己气死了。”
贾政啧了声,“不少她吃不少她穿的,至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么。”
包武这时候跑过来,压低声音道,“上一班的同僚说昨晚北苑出事了,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我们今天是守职,可小心着些吧。”
侯孝康都快哭了,“我们大队长的手气是怎么回事,每次出事他都会抓到守职,这个毛病就不能改改么?”
卫胜青对自己的赌运早就绝望了,进内朝的路上就提醒手下打起精神把皮绷紧了,换班时都踩着猫步往乾清宫里走,生怕惊动了皇上。
皇上气得一夜没睡,看到羽林卫换班像做贼似的,又把他逗笑了,“行了,朕不气了,今儿外头风大,苏诚啊,让巡职的羽林卫都到廊下避一避吧。”
苏诚答应着出去传话,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皇上在亲近人面前从不委屈,他说不气了,就是真的气消了。
不多时苏诚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位内务府官员,皇上问道,“已经弄好了?”
三人躬身回道,“是,忠敬郡王妃的尸身已经收敛妥当了,用的是甄家为甄贵妃备好的寿材,不知……”
皇上摆手,“通知老五,看他打算怎么办吧,你们配合就行了。”
贾政就站在寝殿外面,里面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先前司徒衡的王妃说是染上重病,被送去万寿山后的夕颜殿养病,实则就是被圈禁起来了。
一应生活供给依旧由郡王府负责,司徒衡也不是会苛待表妹的人,身边又有宫女内监服侍,她年纪轻轻的身体健康,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看向队友,其余人也是一脸懵,只有包武用口型说了‘发火’两个字,又看了寝殿一眼。
贾政秒懂,郡王妃要是正常死亡的,皇上不可能发火到一夜不睡,难道是一同圈禁在夕颜殿的甄贵妃把她害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皇上用过早膳,就去了养心殿的暖阁,又有内务府主持小选的官员前来汇报初选结果。
京畿地区报名的候选人员有两千名,各地方报上来的有五千多人,要补上西六宫缺口至少得一百名女官,往次小选都是优中选优,百多人中才能选一位,今年的候选人数并不算宽裕。
采办宫女的工作也不太顺利,至今只选出了一千多人,只有原西六宫的一半人数。
有官员询问皇上,今年能否不放归到了年纪的宫女,让她们去西六宫再带一年新人。
皇上摇头,“那怎么行,她们在宫里服役多年,朕哪能不让她们与家人团聚。这样吧,苏诚,你们内监司再从各行宫抽调一批年轻内监,随新采办的宫女共同教导宫规,朕也没打算一次大选就把西六宫补满,小选和采办的宫人够三个宫院使唤就行了。”
内务府官员领命离去,接着又有礼部官员汇报会试过程,今科会试参考的考生有一万余人,中途退出了二十三人,是历年情况最好的。
皇上笑道,“不错,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会试七天就风平浪静的过来了,可见上天也是福泽我们大虞的。”
礼部官员适时送上马屁,把皇上哄高兴了才退下去。
皇上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贾政他们当职结束,直到走出内朝,卫胜青才问道,“那位在夕颜殿住了有半年了吧,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贾政,你知道消息吗?”
贾政摇头,“我和王爷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是生病了,内监肯定会上报请太医的,昨晚之前还没有过这类消息。”
丁全思道,“要是正常病死的,皇上也不至于生气,肯定发生了很恶劣的事,王爷这会儿应该知道了吧。”
走到侍卫处,高兴正坐在门槛上发呆,洪亮紧走几步把他拉起来,“高兄生病才好几天啊,怎么会跑到风口里坐着。”
高兴嗐了声,“我就是想不通,那个……”
看到贾政身边有这么多人,他犹豫该不该把王爷的话说出来。
高兴是个表情丰富藏不住心事的,贾政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无奈道,“是王爷让你带话给我的?直接说吧,我们已经知道郡王妃出事了。”
高兴又嗐了声,“贾兄你是不知道,我们接到消息时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竟有那么心狠的妇人,连亲生女儿都要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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