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藤原雅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已经布满了鳞片的脸庞，“再见。”
梦中梦中梦彻底破碎了。
熟悉的眼前一黑后，藤原雅猛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是浪花拍打沙滩所发出的声音。
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是在一片雪白的沙滩上，身上穿的也不是神眷塔校服，而是普通的粗布伪装。
回来了？
她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难以形容。
所以，感情想要从梦中梦中梦里面脱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构造了梦境的龙彦破防？ ！
不对，他这得是破防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整个梦境都塌缩掉了？
难道她其实猜错了，他其实还真喜欢她啊？ ？ ？
就在这时，旁边和她一起躺在海滩上的人也醒了。
“……叶列娜？”
神官用手扶着自己的脑袋，看向她，一张陌生的脸，一双熟悉的眼。
而这称呼一出来，她之前对这人感受到的熟悉感也有了解释。
藤原雅挑起了一个嘲讽的笑，说道：
“堂堂太阳神，套了个人类的壳子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梦中的温存消失不见，他们重新拔刀相见。
这才是正常的。
这才是正确的。
第250章
魏尔伦的睫毛轻颤。
那双湛蓝的天空一般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盯着白茫茫的沙土。
“……月神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的呢。”
他轻声道，话语有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疏离感。
“不知道啊。”
藤原雅站起身来，风刮过她早已经变得干燥的衣服，落下了细细碎碎的白沙，“也许我只是想要做个美梦。”
美梦啊。
魏尔伦仍然垂着头，看着那片白沙。
在梦里，他并不是被大地母神培养出来的太阳神，也不是她的哥哥，只是个乡下穷小子，为了想要陪在成了神眷者的她身旁，而努力的训练，终于成长为神圣骑士。
而就在他们好像真的能够在一起的时候，梦醒了。
在梦外，他是杀了她母亲的叛徒，看着月之国坠落也无能为力，想要救她却只能眼睁睁看她落入冥河的失败者。
有再多的苦衷又怎样呢？他不还是伤害了她，没有办法保护她。
为何美梦总是那么短暂？
“……在那个梦里，我没有实现我的承诺，对不起。”
他的手攥紧了身旁的沙子。
“什么承诺？”
藤原雅想了一下，没有想起来他指的到底是什么，真诚发问。
“我说过，你出塔的那一天，我会带着鲜花去接你。”
魏尔伦站起身来，“这个我没有做到，抱歉。”
——可这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藤原雅注视着这张陌生的脸，却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属于太阳神的幻影，沮丧的、自责的，他总这样。
梦境的崩塌，主要还是怪那个维持梦境的人，也就是龙彦。
再说了，按照梦里那个发展，她其实也真不太知道，还能不能顺利的出塔。
“你知道吗。”
她笑了一声，声音淡淡的说道：“我真的很讨厌你。”
“……抱歉。”
他仍低着头，只是旁边的手攥得更紧了，心如刀绞。
“自顾自的觉得对我好，很讨厌。”
藤原雅偏过头去，“自顾自的认为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更讨厌。”
“自顾自的一次次道歉，最讨厌。”
她看向天上高悬的太阳，阳光照得人眼睛生疼，明明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但为何总是搞得自己姿态低到了泥土里？
“哥哥啊，为什么你一直在道歉？”
她说出了那个自从决裂后再没有说出来的称呼。
并一把拽着神官长袍的兜帽，把他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你和我道歉，一定是认为你错了，可你到底错在了哪里，你比我这个审判之神还能够看得清楚？”
她耳朵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愤怒。
为了让你活下去，所以对你隐瞒一切，这是一错。
明明想让你快乐，却总在惹你生气，这是二错。
作为兄长理应保你周全，然而无法做到，这是三错。
魏尔伦抿紧了唇，湛蓝色的眼睛中翻涌着歉意与痛苦，像是阴晴不定的天。
“……算了。”
藤原雅闭了闭眼睛，在梦中的十年，让她对于真实的魏尔伦有更多的了解，知道这家伙就是那种内耗大师，心里藏着事绝对不会轻易说出来。
呵呵。
她想起了过去在书里看到的一段话，说如果你并不打算去养一只野猫，那就不要给它取名字。
因为取了名字，意味着你想要了解它，它对于你就是有意义的了。
太阳神，她并不了解，但魏尔伦，她那十年是抹不掉的记忆，他对她也是有意义的。
“爱说不说。”
她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转过头去，一步浅一步深的踏在那松软的白沙上。
从这个方向，能够看到那栋高高的白色巨塔，就和梦中梦中梦里面的神眷塔长得差不多。
很明显，要是想要找到龙彦，估计就要走到那栋高塔里面去。
在她往前走的时候，魏尔伦沉默的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走过去的脚印，像个沉默的影子。
终于，走出了沙滩一段距离之后，他们踏上了城市的地砖。
然而诡异的是，街道上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蔬果摊子上面摆放着已经有些蔫巴了的蔬菜水果，但看上去，摆放上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但是把它们摆上去的人，却不见踪影。
就在藤原雅这样想着的时候，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人。
从各个本来紧紧关闭的大门中，人流鱼贯而出。
他们有的扛着刚刚打捞回来的鱼，有的拿着刚采摘下来的蔬果，正在把那些摊位上隔天了的商品进行更替。
只是。
他们的眼睛都是紧闭的。
除了几个摆放着东西的小摊，还有几个小摊上面是空荡荡的，但摊主坐在摊位后面的椅子上，煞有其事的进行着叫卖。
“三枚铜币！三枚铜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摊主的叫卖声传到了她的耳朵中。
也确实有人购买了他摊位上的东西，递过去了三枚铜币，接过了一团空气。
藤原雅亲眼见到，那游人一脸满足的捧着那一团空气走了。
“……”
她略微一想，便知道这些人估计是还在'梦'中。
之前帮她来到这里的商贩，也说过，霍尔姆岛是'仙境一样的好地方'。
梦里可不是什么都有吗。
这些人虽然闭着眼睛，但其实是'能看到东西'的。
就像是一些赛博朋克小说里面写的那样，全息投影之类的东西，看着存在，实际上只是光影组合。
那放到这里，就是看着存在，但实际上是'梦'的幻觉。
她仰头看向那栋高高的白塔。
既然都已经扒了马甲坦诚相见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身份了。
是以，她并没有再召唤出来载具月亮，而是直接飞身飞到了那高塔的最顶端，也就是龙彦所在的地方。
魏尔伦在她的身后有样学样，但因为现在套的是人类的壳子，会稍微有点吃力。
毕竟不是他本体，只是个分身。
藤原雅装没有看到他落地时稍微踉跄的脚步，不经意的一抬手把他扶稳了，目不斜视的向前走。
眼前是和梦里一样的好几个大收藏柜，上面也陈列着很多的收藏品。
而她很轻易的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房间，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梦境之龙向她抬起了刚刚醒来时，还带着些许松懈的猩红双眼。
说道：
“月王。”
神之间称呼对方的方式，也是有挺多的，主要看你打算和对方说话的时候，希望对方是个什么身份。
只是，对于刚刚醒来的龙彦来说，他的身份其实还没有完全的转换过来。
一摸一样的一张脸，之前还是亲亲蜜蜜的学生，现在就成了地位尊贵至极的月神。
在梦里，他对于自己的学生产生了些许心思，而在梦外，在月神婚礼的那一天，他也对那双漂亮眼睛产生了收藏的欲望。
哦，梦里那黄毛还长着太阳神的脸。
这俩冤家，梦里梦外都缠一起了。
他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次创造的梦境，会把他自己也卷进去还忘了外面的事情了。
——最强的两个神都在这里，他创造出来的梦境没有直接被撑爆了，都算他能耐。
他的眼睛扫过后面站着的那个其貌不扬的神官，哼，搞了个人类的分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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