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这样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老登你给我等着!
在此之前, 刘据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场巫蛊之祸的开始,刘彻应该并不是真的想让他死。
卫青和霍去病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也是这么告诉刘邦的。
是奸臣, 是误会, 是信息差, 是父不知子, 子不知父, 是为了铲除外戚, 权力制衡,是被小人蒙蔽隔绝了音讯,是阴差阳错滑落到了深渊。
而不是,而不是存心想置刘据于死地。
虽然故事的结局是刘据一家几乎死光了, 只留下刘彻自己和襁褓里的婴儿。
但,但那婴儿能平安长大, 不算是刘彻的默许吗?
很多人都这么安慰刘据, 刘据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愿意去相信。
直到这把剑落在刘据面前。
又一次, 刘彻很轻易地把刘据逼到了绝境。
天子,你知道昭襄王赐剑给白起, 是想做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让白起拿剑跳舞吗?或者给昭襄王切个瓜吃?
刘据近乎呆滞地垂首, 看着这把天子剑。
真是好锋利、好美、好亮的剑锋。
他听见自己毫无起伏的声音,人机般地回答着提:“自然是为了赐死。”
“为何赐死?”刘彻。
“因为, 昭襄王欲使白起挂帅攻打邯郸,白起再三推拒, 称病不能,昭襄王怒曰,‘如有不行, 寡人恨君’。”[1]
“书读得不错。你觉得白起死得冤吗?”
“……有点冤。”
“我觉得不冤。”刘彻冷酷道,“君王有令,竟敢屡次拒绝,心有怨怼,自以为功高就这般倨傲,不听敕令,那他唯死而已。”
刘据却道:“长平之战,秦国打了两年,好不容易大胜,结果昭襄王听信范雎谗言,令白起率军回秦,错过最佳战机。赵国趁机喘了口气,昭襄王后悔,再次攻赵,赵国向魏楚求救,信陵君窃符救赵,三国联军与秦激战,秦国久攻邯郸不下,昭襄王因此恼怒,才重新想起了白起,逼迫白起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逼迫?”刘彻冷笑,“君臣之间,何来的逼迫?”
不要跟皇帝讨论对错,因为在皇帝看来,他永远是对的。
如果有错,那全是臣子的错。
那么题来了,太子究竟算不算臣子?
算,还是不算?
刘据心力交瘁,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和刘彻辩驳,也没心思去管群里的混乱。
他只低头看剑,看剑刃如镜般照出自己的脸。
“陛下赐剑于我,因循旧例吗?”
“你以为呢?”
“我死可以,能对阿母和孩子们手下留情吗?”
“……”
连个承诺都不给。
刘据的手微微颤抖,很慢很慢地探出去,握住了剑柄。
“如此不稳的手,真的能上阵杀敌么?”刘彻嘲笑了一句。
刘据失去了全部表情,只觉得有点难以形容的眩晕,晕得他有些作呕。
这是个梦吗?
这如果是个梦就好了。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泉鸠里,整夜整夜地惶惶,连若有若无的风声都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随时可能置他于死地。
炉子上还烧着水呢。
他们还约了樵夫,用兽皮换粟米。
刘据攥住了剑柄,将它拔出地面,拿袖子擦了擦剑尖的尘土,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何故退却?”刘彻平静地。
“省得我的血,溅陛下你一身。”刘据的声音毫无波澜,“我死之前,是对陛下你有威胁的太子,是不听话的臣子;我死之后,就可以成为被你悼念的儿子了。”
算了。
总算偷来过几日自由,也没有波及更多的人。
刘据横剑而立,似乎听见重叠的惊呼声,但他没有犹豫,径直将剑刃对准脖颈,用力……
“铮——”
尖锐而刁钻的碰撞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霍光与金日磾一个把剑打偏,另一个拼命夺剑,动作与表情全都写着一句话。
“我的三族!”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命啊!
金日磾赌上全家的命,发挥此生所有本领,肾上腺素飙升,飙得大脑都充血了,超常发挥,抱住刘据的肩膀和手,把剑抢走。
刘据茫茫然地看着他们,号如雨点般落下。
“嗯?”他发出了点疑的气音。
“用剑不行吗?是陛下赐剑的。不然就用麻绳?我们刚搓好两根……”
剑被抢了,刘据摸摸脖子,发现没有流血,转而侧身去看不远处的麻绳。
麻的皮撕下来,搓成细线,编织为绳,可粗可细,承重力很不错。搓麻绳这种事,还是吕雉教刘据的。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麻绳,充当保镖的韩说刚移动一步,金日磾就蹿出去,一把把麻绳捡起来。
刘据就向金日磾伸出了手,友好地道谢:“多谢你,给我吧。”
金日磾:“……”
他的三族,摇摇欲坠,家谱等于生死簿。
霍光收起刚刚把刘据剑打偏的剑鞘,恭敬地交还给刘彻。
刘彻黑着脸,静静地观望这一切。
“如此轻率,你也配做我的儿子?”
“陛下,说实话,我不配的话,那就没人配了。”刘据不接受这种PUA,心平气和兼心如死灰地论述,“你要不要想想,你其他儿子都是什么样子?刘弗陵倒是很好,只不过好也没用。”
他承认刘弗陵不错,客观地承认。
“你一点都不像我。”
“我很庆幸我不像。”刘据走向金日磾,“我要是像你,大汉就得亡在我这一代。文景之治积攒了百年的家底,被陛下你打光了,下一代再不休养生息,谁受得了?”
“你不赞成,却远征匈奴。”
“反正你也是要打的,谁都拦不住,有什么办法?只能尽量减少成本,速战速决,彻底把匈奴灭了,你才会甘心,就此收手。”
刘据走到了金日磾面前,客客气气地笑了一下。
“我的尸体就不用运回去了吧?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闹出风波来不太好。这朝中,还是有太子党的。还要劳烦各位,就地挖个坑,烧了也行。母亲若是起,就说我和表哥一样,突然病故了。”
刘据说着,也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了,啰啰嗦嗦的,好像舍不得死似的。
其实是有点舍不得的,毕竟卫子夫都还活着,他不太放心母亲。
但,刘彻若是非要他死,也没办法。
刘据想拿起麻绳,金日磾死死拽着不放。
“?”这是干什么?
刘彻幽幽的声音响起:“你能仁弱到这个地步,真的让我很惊讶。”
“随便吧,你是皇帝,你说的都对。”刘据绕了绕麻绳,使劲抽,没抽动。
他无可奈何,只能抱怨:“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好歹我还是太子吧,没有白绫毒酒就算了,连麻绳都不给我。这是我的麻绳,我的!”
“你居然还知道你是太子?”刘彻讽刺。
“我是太子怎么了?”刘据恼火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了,有做错过几件事?你有什么好讽刺的?我对不起谁了?你自己刻薄寡恩,穷兵黩武,看我们母子不顺眼,宠信奸佞,废长立幼。满朝都是酷吏和胡巫,人人自危,户籍减半。还好意思骂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彻的神情波动了一下,与刘据对视,眼睛似乎眯了眯,不惊不怒。
“你是这么想的?”
“我不能这么想吗?你打了一辈子仗了,总该有人给你收尾吧?不然天下的百姓还过不过了?”
刘据拽不动金日磾,愤愤地松开手。
“好生没用。”刘彻看笑话,“苏武还夸你作战勇猛,我是一点没看出来。”
“我能打他吗?我想打死他!”群里的李承乾暴乱发言,“他说的每句话,我都想打他!”
“恕我直言,你打不到。”胤礽摸摸他抢到手的数位屏,给予安慰。
“阿父说……”
“够了嬴扶苏!别拿你爹造句了唔唔……”
胤礽顺手捂住李承乾的嘴巴,让扶苏的声音毫无障碍地发出来。
“阿父说,刘彻是在试探你。”
“诶?”“啊?”“什么?”
刘据愣住,所有的情绪都被打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彻却敏锐道:“你在听谁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两只一动不动的棉花娃娃,狐疑四顾,最后笃定道:“不是仲卿和去病,否则他们早就出手制止了。”
“你、你在试探我有没有骗你?”刘据不可思议,顿觉荒谬,“你想知道这娃娃有没有自主能动的能力?会不会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出手?不,不不,不止,你试探我会不会召唤他们解围,会不会听你的话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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