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简直……”
“我劝你把话咽下去。”刘彻丝毫不觉得自己把儿子当狗耍是多么过分的事,他将剑鞘向外一推,金日磾就自觉地归还天子剑。
金日磾顺便还收走了麻绳,团吧团吧塞袖子里。
“我要是你,就不会傻站在那。有什么要带的,自己收拾,还等着我请你吗?”
刘据:“……”
李承乾发出了一串很不礼貌的骂声,语气词居多,骂骂咧咧道:“他还是人吗?刚刚那个剑,就差一点,他怎么能确定不会有意外?他根本不在乎你的命!”
胤礽叹气:“很正常,武帝有容错率。他有刘弗陵,还有刘病已,两个备胎。”
“真够狠心的。”扶苏咋舌,“表情全程都没怎么动,刘据差点就死了,他就这么看着。”
玄猫淡定地总结:“政治机器。”
扶苏跟着紧张了半天,这时才松懈下来,摸着猫爪,吐出一口浊气:“阿父你刚才提议,直接反杀?那时候你看出武帝是在试探了吗?”
“嗯。”玄猫点头。
“怎么看出来的?”
“像刘彻那样的皇帝,是不会千里迢迢,面对面赐剑给太子自杀的。这不安全,也不好听。”
嬴政只需要一眼,就看出刘彻想干什么了,当时就劝扶苏的小伙伴,干脆反杀,给刘彻点颜色瞧瞧,免得余生受制于人。
这几个孩子做事,都不够老谋深算,差点意思。
刘彻那么怕死又惜命,怎么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放开自己手中的剑,让太子执剑?
总共就两步的距离,那么近,太子要是一狠心,一动手,皇帝那么老的身体,早就不是骑射搏熊的壮年了,反杀很难吗?
嬴政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确实仁弱,果真仁弱。
“再不济,刘据也该杀出去的。刘彻没几年可活了,只要太子活着,迟早能继位。”嬴政皱眉评价,“他都有系统了,怎可一退再退,轻易赴死?”
扶苏把这些话转到群里,然后低声道:“也许,正因为知道刘据不会反杀,武帝才会把剑递给他。”
嬴政思量了片刻,还是皱着眉。
猫猫皱眉,怪萌的。
危机过了之后,扶苏就有心情关心别的了,不禁用手摸摸猫猫的眉心。
玄猫侧了侧猫猫头,不给摸。
“就像李承乾搞巫蛊,他父亲把这事压了下来,非要往男宠上面引,也许就是因为,他父亲清楚,李承乾咒的人是李泰,而不是李世民。造反也是,那么幼稚的、装病让李世民去看他,然后发动兵变,就挺可笑的。所以李承乾造反失败了,李世民还是不杀他。”
“他也太纵容李承乾了,行事如此荒唐,还不如早点废了。”
“他?”扶苏马上意识到不对,“阿父认识承乾的父亲?”
“嗯。”
“很熟?”
“嗯。”
“那刘据的父亲?”
嬴政摇了摇头。
扶苏很好奇:“怎么认识的?也像我们几个一样,死后在地府相遇,聊着聊着就熟了?”
“说来话长。”
“说说看嘛,我喜欢听阿父你的故事。包括,你是怎么当上系统管理员的。”
“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死后再就业……”
嬴政慢条斯理,三言两语地简述了一下。
人才到哪都是人才,很容易再就业。李斯是这样,嬴政和李世民就更是这样了。
总是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机遇,会主动找上他们。
系统找上了嬴政,嬴政找上了李世民。
“那承乾的任务……”
“他的任务,已经是最简单的了,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还当什么太子?连杨广都不如。”嬴政道,“刘据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不还是得抗?”
“呃……”
扶苏通过系统,观看刘据那边的情况,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刘据被他父亲玩得团团转,想生气都没人搭理,只能气鼓鼓地回去收拾东西。
什么枕头被子、锅碗瓢盆,打包打包,全都打包。
刘彻看烦了,斥道:“东宫是空的吗?”
“陛下要是着急,就自己先回去,我可没让你等我。”
“无礼。”
“我要是无礼,那就是陛下你教的,养不教,父之过。”刘据不忿地转头。
刘彻平平淡淡地嫌弃:“你学去病。”
“不行吗?”刘据难得大声说话。
侍从们帮忙打包一堆有用没用的,刘据给樵夫写留言条,怕对方看不懂,还简单画了点画,表示他们走了,带不走的东西,樵夫可以自行取用云云。
刘彻等了又等,坐在柏树下的席垫上,抱着两娃娃,百无聊赖地看着。
“如此之慢。”
“还有更慢的。”刘据转身,“山洞里还有呢。”
“山洞?”刘彻挑眉,跟过去瞄了瞄。
“陛下小心,这边有陷阱。”霍光连忙道。
韩说仔细辨别,猜测道:“像是防野兽的。”
“去病布的吧。”刘彻饶有兴趣,“他以前就喜欢布陷阱。”
往里走走,就能看到好粗糙的地铺,干净整齐,竟然不算糟糕。
“仲卿铺的吧。”
刘据把兽皮都卷起来,得到了一声奚落。
“你穷?”
“我乐意!”刘据才不管,把农具收拾起来,放回原位,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包括半袋土豆地瓜。
刘彻把整个山洞看了个遍,:“你们住这里?”
“不行吗?”
“回去我要责太子少傅石德,他是怎么教的你,对君父如此怠慢。”
刘据刷地扭头,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回陛下,臣等遇雨,木屋漏水,不得已暂住此处。”
“这才像话。”刘彻满意了,“走吧。”
刘据在群里疯狂刷屏:“老登你给我等着!等着!等着!”
“等什么?”李承乾马上接道。
“反正,总之,先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
“哪一天?”胤礽施施然道,“武帝死的那天?”
“我要气死了!”
“看出来了。”扶苏安慰道,“你可以把娃娃收起来,放系统行囊里,这样武帝也抱不到了。”
猫猫吐槽:“掩耳盗铃。”
火冒三寸的刘据气得炸毛,小发雷霆,赌气收回了卫霍娃娃。
刘彻手上一空,悠然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子俩在山洞外对视了一眼,刘彻慢悠悠敛袖,云淡风轻地开口:“你知道,烧掉你的木屋,只需要我一句话吗?”
“他不是人!”刘据快要被气哭了。
小伙伴们默了默,爱莫能助。
刘据憋屈地把娃娃取出来,刘彻直接拿走,上了马车。
刘据牵出他的马,另外两匹已经被金日磾拉走,混在了马队里。
他正要上马的时候,刘彻的声音从马车里冷冷淡淡地传出来。
“上来。”
“我可以骑马随行。”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刘据郁闷地上了马车,往离刘彻远点的地方坐下。
刘彻掀掀眼皮,正视他,肃然地:“你恨我吗?关于你、你母亲和你孩子的死。”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
第56章 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据有时候真心佩服卫青, 他是怎么数十年如一日,能跟刘彻保持友好关系的?
刘据这个亲儿子,都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刘彻这个问题一问出来, 刘据就本能地想到, 如果是卫青的话, 肯定会很真诚地回答, 他不恨。
卫青是真的不恨, 刘彻知道, 所以他们君臣能和谐到最后。
可刘据张了张嘴, 想学习这样的恭顺,却发现这太难了。
太难太难了。
他没有办法在回想起那一条条亲人的性命时,装作无事发生,然后恭恭敬敬表示, 他一点都不恨。
他不恨吗?
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恨呢?
死的难道是他一个人吗?
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们、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只活下来一个!
古往今来, 杀儿子的皇帝不少, 杀女儿和孙女的皇帝, 能有几个?
刘彻怎么狠得下这个心的?
“陛下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刘据面无表情,“雷霆雨露, 俱是君恩。身为臣子, 怎敢对君主有所怨愤?皇帝愿意原谅我的过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竟敢怀恨,实在该死。这种吗?那陛下不该来问我, 满朝文武,至少一多半都会这么回答,因为他们怕触怒陛下, 惹来杀身之祸。”
刘彻闻言,静若深渊。
他才是真深渊,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始皇陛下跟他一比,都显得温柔又活泼,情绪十分外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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