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霍去病养了那么多年,都没让霍去病干过这种杂活。
好丢脸,丢的全是刘彻的脸。
连桑弘羊都忍不住来找刘彻,劝道:“陛下,这样下去不妥,再怎么说,这匈奴才刚灭,就算要以国法处置,也不能这样对待太子和功臣。这,所有人都看着呢。”
“父皇,据弟看样子能在山里过很久。”长公主笑了笑,“他的性情,你该放心的。”
刘彻沉默着颔首,转头就带着剑耍孩子来了。
他的思绪理清之后,就亲手扭转了向外扩张的脚步,接连罢了朝中一串酷吏,拆了求仙台,下了轮台诏,昭告天下,减少徭役,停止远征,禁止地方擅自加赋,从此与民修养。
这当然远远不够,但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变和信号。
就像勒住脖子的绳索放开了一圈,让人得以喘息。
刘彻把剑掷下时,看见了太子的绝望。
那锋利的剑光,不仅照见了刘据,也照着他。
好在,刘彻赌赢了。
仁弱就仁弱吧,好歹占个“仁”字,为大汉的国祚着想,太子仁些,也不是坏事。
霍去病不甘心地拢好衣裳,嘀咕:“我真的不能出去骑马吗?”
“安生些吧。”刘彻瞪他,“你身体很好吗?”
“我好得很。”
“回去就禁足。”刘彻言之凿凿。
霍去病把头一扭,用一种刘据同款姿势,靠在窗边,巴巴地往外看。
卫青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友好提议:“可要下棋?”
“下棋多没意思,我想蹋鞠。”霍去病刚开口,就被刘彻压了下去。
“不用理他,我们来下。”
“你们真的不觉得一个马车坐三个人,很挤吗?”
“不觉得。”
“我真的没事。”
“你看我信吗?”
刘彻和卫青慢悠悠下起棋来,霍去病无可奈何地倒卫青身上,随手抄起一卷竹简来看。
“跟小孩子似的。”
“去病还年轻呢。”卫青笑道。
“他们俩小时候哭闹,都是你哄的,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这样孩子气。”
“有长辈在,才能如此。”卫青低低道,“也是幸事。”
刘彻看着他们,余光瞥见刘据在摘柏树上的星星果实,走神了片刻,嗯了一声。
他终究是舍不得。
比起长安城漫天的血色,数不清的尸体,亲缘死尽,就算是刘彻,也会贪恋这样失而复得的安宁。
回到长安城,是十日之后的事了。
路过城门时,刘据发现城门校尉换了人。
放他们出城的田仁被换了。
“田仁……”刘据欲言又止。
“罢了。”刘彻淡漠道。
“哦。”没死就行。没死,以后就还能起复。
刘彻想罢谁就罢谁,大汉是刘彻的一言堂,刘据对此毫无意见,只耐心等着。
没几年了,他会等到他的时代来临。
久违的,刘据再次见到了卫子夫。
隔世重逢。
“阿母!”刘据向她奔过去。
“据儿。”卫子夫先向刘彻行礼,然后喜不自胜地拉着刘据的手,声音都在颤抖,“你回来了……”
卫子夫再抬眼时,看见了卫青和霍去病,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哽咽失声。
“你们……你们都回来了……”
“阿姊,好久不见。”“姨母安好?”
卫长公主被侍女搀扶着,颤颤巍巍地按着屏风,勉力站稳,将他们一一看遍。
一遍入眼,再一遍入心,还觉不够,再多看几次。
“阿晏。”“长姊。”
刘彻与刘据不约而同地向她看过来,公主便笑起来,仿佛病气皆退,荣光焕发,眉眼之间,流转着春三月的美好气息。
刘彻遇见卫子夫,就是在一个百花盛开的春三月。
太好了,公主想,他们一家,竟然还有团聚的一天。
可惜已经少了人。
万幸没有少更多的人。
他们乱中有序地坐下叙话,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带着笑意。
刘彻让东宫那边把刘病已抱过来,端详了下这才几个月的婴孩。
孩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见人就笑,从这个手里换到那个手里,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大名为询吧,刘询。”刘彻看着这婴儿。
“没有病已顺口。”霍去病把孩子抱到腿上坐着。
“那不是跟你名字撞了吗?”刘彻道。
“有什么关系?”霍去病才不在乎呢。
“你们都能……那嬗儿……”刘彻活动着小心思。
刘据无可奈何地解释:“我没这个本事,让所有逝者都复生。嬗儿,还有……”
他转脸看向重病的公主,想起另外去世的两个姐姐,小声道,“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公主弯起眼睛,笑道:“傻瓜,像我这样病着,多难受,不如归去,还轻松些。既然有地府,那大家总是能重逢的,又何必悲伤呢?”
她抱着卫子夫的手臂,笑得心满意足,“到时候,我就坐在地府门口,等阿母来接我啦。”
霍去病豁达地接了句:“你可以去找嬗儿玩,那小子喜欢有人陪。”
“好呀。”公主爽快地应下。
她病逝在了这个冬天。
来年的春三月,公主的坟茔四周,松柏郁郁葱葱,四季长青。
刘据抱着刘病已,拜祭了三位姐姐。幼小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好奇地揪着叶子玩。
午后的阳光温柔得让人想哭,刘据闭了闭眼,惹来孩子软乎乎的小手摸摸。
这一世,这孩子不必在牢狱中长大了。
刘据亲了亲孩子的小手,抱他回家。
半路上,刘据听见熟悉的声音唤他。
解了禁足的霍去病,在马上抛着蹋鞠玩,顿时吸引了刘病已的注意力,咿咿呀呀叫着,往蹋鞠的方向招手。
“陛下呢?”
“在上林苑,不放心你,让我来迎一下。”
“谁不放心我?”
“都不放心你。”霍去病神采飞扬,顺手把孩子抱走,“陛下在那作赋呢,舅舅说他不会,陛下非要让他也写,没办法,还是来找你吧。我可不爱写这东西。”
“也可以弹琴。”
“我也不爱弹琴。”霍去病咕哝,把娃往怀里一塞,单手御马,“走吧,弹琴作赋,这个你拿手。”
“你别把病已当蹋鞠扔出去哦。”
“哪能啊?我还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们悠悠地打着马,从绿油油的松柏间穿行而过,言笑晏晏。
春风十里,拂过长安。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胤礽戳戳沙发上的咸鱼,不知道第多少遍开问:“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做任务。”李承乾哼唧。
“刘据完成任务的积分,都会给你的。”
“他还没完成呢,要到继位才给积分。”
“我这有。”扶苏积极道。
“你怎么还有?”李承乾侧目,“你哪来那么多积分?”
“刘据他们灭匈奴的时候,得了五百积分,他当时就转给我了。”
“一鱼两吃啊,一个匈奴,被你俩反反复复刷分。”
“谁让我们时间线近呢。”扶苏干脆道,“我把积分转给你,你去复活你母亲,快去!”
“我不去!”
“为什么?你们母子关系不是很好吗?”
“好也没用啊,我们家是严母慈父,我母亲管得很严的,我干的那些事,她肯定要训我。”
“那你别干不就好了?”
“我控制不住啊,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李承乾暴躁道。
“现在的你,也不行吗?”胤礽定定地看他,“你那时候困于局中,现在比那时好多了,也许你能试着转好。系统有药可以兑,身体和大脑的病症都可以治疗。”
“没那么多积分。”
“别找那么多借口,我把治愈术转给你。”扶苏催促。
“你怎么不转给刘据?”
“武帝都什么年纪了,还治什么?早点去世还好点。”
“我不要做任务!”
“李承乾!”扶苏严肃道,“逃避是没有用的。”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你到底怕什么?”扶苏不解。
“你这种爹宝儿是不会懂的!”
“我不是爹宝儿吧?”刘据冷静地进入对话,“任务再难,不也得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扶苏无奈至极。
“反正就是不一样!”
他们三个劝了又劝,实在劝不动,最后没招了,扶苏冒出一句:“要是任务能代做的话,我都能替你做了。”
“我也能。”刘据补充。
“那我就等着了,你俩什么时候完成任务,来替我。”李承乾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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