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乖乖捧起了装着羊奶的小碗,站起来,笑道:“我做妹妹的,就不为‘太子’贺了。多谢哥哥救命之恩,明达谨记于心。虽非节庆,也还是想祝哥哥健康长寿,百病尽消,余生安稳,无哀无愁。”
“难怪你父亲喜欢她。”扶苏感叹,“真聪明灵透啊,要是我,我也喜欢她。”
“加1。”
“你不加1,不会说话了吗?”李承乾道。
“这杯酒,还是很值得喝的。”胤礽赞赏。
李承乾也这么觉得,遥遥与兕子虚虚碰杯,李治好像学到了有用的话术,连忙放下手里的吃食,举杯道:“弟弟年岁小,不懂什么政事,也无心与哥哥们相争,只求两位哥哥尽释前嫌,重归于好,一家人都平平安安,那雉奴就心满意足了。”
李泰坐在他的位置上,不得不在这个东宫的主场,给足太子面子,不然他精心打造的好名声,就一败涂地了。
他就顺着李治的话,也举杯道:“雉奴说的是,兄友弟恭,敦睦同气,一直是父皇最想看到的。先前要是有冒犯兄长之处,我给兄长赔不是。万望兄长大度,莫要与我这个弟弟一般计较。”
哎呀,这场面,看上去居然诡异的其乐融融。
李承乾笑容加深,一杯酒倒进嘴里,等其他人陆陆续续附和举杯,除了年纪最小的兕子和衡山,都饮了一杯半杯后,他才抛出炸弹。
“其实,我在这酒里下了毒。”
座上众人,纷纷变色。
李丽质先看向酒壶,李承乾施施然道:“当然了,也不是每个酒壶都有毒酒,毕竟我又不是胡亥,杀姊妹干什么呢,你说对吧,青雀,雉奴?”
“哈哈哈,你看他们的脸色,好像上自己的坟却发现坟被盗了,自己的骨头都被野狗扒拉出来,叼走了一样哈哈……”
李承乾的愉悦值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发疯使人快乐,真的。
他畅快得不得了,笑得快撅过去了。
群里都习惯他满嘴跑火车了,连一个质问的都没有,不约而同地认定他在瞎扯淡。
衡山公主正在专心地自制汉堡,桌上备了很多小孩菜,她先垫了一层煎得黄澄澄的荷包蛋,又放上热腾腾的香酥肉饼,正要刷酱的时候,被李承乾的大笑吓了一跳,呆呆地抬头看了看。
“哥哥在笑什么?”她问身边的兕子。
兕子小大人似的轻叹,哄道:“你该放菜了。”
“我不爱吃菜。”衡山公主嘟囔着,把薯条和番茄酱也放进去,想了想,才加上两片薄薄的萝卜片和一小片油菜的嫩叶,合上汉堡的被子,高高兴兴咬了一大口。
目前还有心情吃东西的,也就她一个人了。
高阳公主甚是后悔,她今天就不该过来。
李泰和李治的脸俨然变成了调色盘,一时说不清到底是什么色。
李治哆哆嗦嗦地放下杯子,颤颤巍巍,强颜欢笑:“兄长是在说笑吧?”
李承乾一本正经道:“怎么会是说笑呢?东宫这种地方,就是会自动刷新出毒酒的。当年阿耶不就是在东宫中毒的吗?这才多少年,你们连这忘啦?”
李泰如遭雷击,想吐酒都没法吐。
他的惊慌最明显,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从者,却想起他们都被拦在外面,他几乎想现在就走,但李承乾却下令关了大门。
一盏盏灯烛点亮了他们的眼睛,精致的酒壶从壶嘴垂下丝缎般的葡萄酒来。
紫汪汪的,清澈见底,酒香与果香都清冽动人,浓郁润泽,闻不出什么异味。
“这么好的酒,岂能没有上好的曲乐来配?”
李承乾兴致高昂,要了一具琵琶过来,信手拨了几下,奏出《十面埋伏》的调子来。
杀气纵横,铮铮烈烈,刀光箭雨,充斥着整个会客厅。
“怎么都不喝了?”李承乾和蔼地笑着,一曲未罢,再次举杯,盛情邀请,“不要这么紧张嘛,这里一共就两杯毒酒,不知道是哪些幸运儿的?来,都给我喝!谁不喝,我可真要效仿胡亥了。”
胡亥的杀伤力,那真是自灭满门第一人,谁想起他谁心惊。
哪怕是高阳公主,都被唬了一跳,生怕李承乾来真的,连她也不放过。
高阳公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丽质,后者还算淡定,没觉得有危险,照例举起杯子。
“长兄如父,兄长有命,妹妹只有从了。”李丽质爽快地把酒喝了,微微而笑,“这酒的风味极好,是阿耶让禁苑酿的吧?兄长这里,总是不缺阿耶赐的好东西的。”
“你喜欢?”李承乾懒懒散散地斜坐着,笑道,“那还不容易?魏王府也有,等青雀今晚死了,让他府上把葡萄酒都搬出来送你。不要白不要,扔了也可惜。”
李丽质:“……”这话她都没法接。
李泰:“……”他还活着呢!
李承乾杀死对话,顺便用钝刀子狠狠地割着李泰的心脑血管。
这要是有个心梗脑梗的话,马上就得爆发了,当场吓晕。
两只被掐住咽喉的待宰羔羊,挤不出笑容了,一个比一个哭丧着脸。
“太子殿下真会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李承乾诧异反问,“咱俩不死不休啊,你忘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灌你喝?”
李泰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来,从肥肉堆积的脸庞,落进看不见的脖子褶皱里。
顷刻之间,胖鸟就宛如被进了蒸笼的鸡,全是绝望的水汽。
李承乾啜饮着葡萄酒,笑容洋溢着大仇得报的舒畅,冷眼旁观着李泰的丑态,就像李泰曾经旁观他那样。
一报还一报,这就叫报应不爽。
他继续漫不经心地上压力,一个跨步起身而下,亲手从侍女端的托盘上拿走酒壶,还故意扭转了一下壶盖,好像这其中有什么机关一样。
扶苏琢磨了一下:“这时候大唐有鸳鸯壶吗?”
“你是说方便下毒那个?”刘据问。
“好像没有吧?”胤礽思量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想造也不难。”
李泰和李治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酒壶上。
李承乾放慢速度,转完酒壶盖,捏着把手,倾身为李泰和李治一一斟酒。
李治不安地想起身:“兄长……”
“坐好,慌什么?”李承乾胳膊一压,就把毫无武力值的小鸡宝宝压回座位上。
“我……我自己来……”
“客气什么?我是你哥哥,给你斟个酒,有什么不可以呢?”李承乾笑容可掬,“还是说,你不愿意喝哥哥斟的酒?”
“大唐的哥哥,也有父亲的意思吧?”胤礽饶有兴趣。
李承乾更乐了:“对呀,好玩吧?一个称呼,两重意思。我是不介意给雉奴当爹的啦。”
“雉奴不敢。”李治心慌意乱,毫无准备。
在此之前,他的两个哥哥忙着互撕,还没有撕到他身上,所以李治没想到,他只是和妹妹来赴哥哥的宴,就能遭遇这种险状。
这酒真的能喝吗?
大哥是不是真的想除掉他们?
李治不知道,也不敢赌啊!
要知道,东宫刚刚爆发谋反案,转头就这样堂而皇之说酒中有毒,想想被李世民强行按下来的东宫左道事件,以及不止一次的老师被打事件,李治心里就更怕了。
李承乾的精神状态,那是时好时坏啊。
“乖,雉奴,你看你又没有得罪过我,我以前对你也不错,是不是?”李承乾捏了捏李治发白的脸。
“是。”李治小声应了一个字,那酒就怼到了他面前。
“既然如此,哥哥亲手倒的酒,你这个做弟弟的,素来孝顺友爱,怎么能不给哥哥这个面子呢?你说是吧,雉奴?”
李承乾握着酒杯,将李治的身体锁定围拢,目光灼灼,连影子都呈现出张牙舞爪的鬼魅攻击力。
全场鸦雀无声,如同被下了哑药的小动物,发不出除了呼吸以外的动静。
除了衡山小公主还在嚼嚼嚼,头也不抬。
沉迷美食,不可自拔。
“兄长。”李治冷汗涔涔,苦不堪言,“这酒当真可以喝吗?”
“怎么会不能喝呢?”李承乾饶有兴趣道,“去年窖藏的葡萄酒,色泽口味俱佳,女孩儿们都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了。刚刚,你不是已经尝了一杯了吗?”
李治头皮发麻,完全拿不准刚刚那杯有没有毒,现在这杯又有没有毒。
他在心里大叫救命,又怕是自己小题大做,忍不住环顾四周,指望着谁能来解个围。
李丽质身为长姊,早就能替李世民分忧了,她看得最清楚,凭直觉断定这酒没问题,李承乾就是拿他们取乐,就不怎么着急。
“兄长斟酒,还是该喝的。”李丽质柔声细语,淡定自若,“这么好的酒,别辜负了兄长的一番心意。我们姊妹难得聚齐,共饮一杯,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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