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子,妾很愿意去咸阳。”吕雉干脆地俯首,再拜了一拜。
“那就先这样,你们来得匆忙,想必还没有用食,驿站这边吃食很多,用完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早起赶路。”
扶苏神清气爽,笑容满面。
“公子!”吕雉连忙问,“我等可否往沛县传信?”
“可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不是我的囚徒,而是我的客人,以后说不定还会是客卿。”扶苏道,“我的身份,也不需要保密了。”
吕雉与哥哥再次拜谢,退出这个临时的会客室。
刘邦就自然多了,拉着全程摸鱼的刘据,一出来就对吕雉挤眉弄眼。
“不用这么紧张,公子人很好的。来,孩儿,叫‘阿母’。”
刘据脸都快涨红了:“莫要乱说……”
“什么乱说?不然你叫啥?”刘邦瞅他。
“高祖母?”刘据小小声。
吕雉:“?”
吕泽:“?”
显然,不是谁都会接受这么大一小伙子突然冒出来,还这么称呼。
吕雉与哥哥细语几句,让他去用食,休息好了再回家去传信,而后和刘邦一起,空出叙话的空间,仔细端详刘据。
刘据和吕雉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刘邦吕雉的儿子刘盈死后,继位的刘恒是刘邦第四子,是薄姬生的。
但以宗法制论,刘恒该称呼吕雉为母,那刘据就该称呼一声“高祖母”。
吕雉越看越觉得不对,蹙眉道:“这孩子一看就是大族出身,金尊玉贵的,你是从哪拐来的?”
刘邦顿觉冤枉,叫道:“什么叫我拐来的?我什么也没干。他是公子介绍我认识的,上来就说是我子孙……”
“你年轻时还在外招惹人家贵女?”吕雉轻嘶一口气,马上就想到了些风花雪月的故事,脑子转得飞快,“招惹完了你还跑了?”
“什么?”刘邦虽然有前科,但绝不接受无端诽谤,连连拍桌,嚷嚷道,“什么贵女?我要是有这运气,早就给人家当赘婿了,我还回沛县干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不要脸,但很有说服力。
至少吕雉马上就信了一半。
“说不准是人家长辈没看上你。”吕雉轻嘲,继而对刘据和颜悦色地笑道,“你叫什么,多大年岁了?可是你阿母叫你来寻亲的?”
刘据深感这话头歪了,无奈道:“我名刘据,三十又……”
他还没说完呢,刘邦就截断道:“骗鬼呢,你看起来也就弱冠。”
吕雉也颔首:“倒不必为了替他遮掩,而谎报年龄。”
刘据:“……”
“哈哈哈……”李承乾猖狂地大笑,“给你家祖宗当私生子的感觉如何?这个爹你就认了吧!”
刘邦比嬴政小三岁,今年虚岁四十八,按他年轻时那个到处乱窜的游侠作风,和刘据的外表推算,还真有可能是那会在外面搞出来的血脉。
“我们虽非大族出身,家资也薄,但据儿若不嫌弃,也可唤我们父与母,亦或者,仲父仲母之类,也可以。”
吕雉缓和了一下,认认真真地表示。
吕家在沛县一带其实算富户了,也颇有声名,只是刘据看起来出身更高,她便谨慎许多。
好歹也是如日中天的大汉朝,培养了三十年的太子。
刘据实在没招了,叹了口气,认命道:“仲父、仲母。”
这样对外倒是好交代了,既可以说是刘邦几个哥哥的孩子,也可以说是养子。
唯有刘邦不太乐意:“其实高祖父也挺好听的,感觉自己有一堆子孙,很有面儿。”
他在这边嘀嘀咕咕,吕雉没有理他。
她心下琢磨着,这次好像因祸得福了?来的一路上她都忐忑不安,怕一个连坐下来,全家都得倒霉,没想到峰回路转,公子大度又宽仁,根本没把沛县藏兵器的事当回事。
“长公子在这里,很快会回咸阳,那就是说……”吕雉飞快地与刘邦交换着眼神,彼此的眼睛里都泛着揣测时局的微光。
“萧何……”刘邦想找个人商量。
刘据脱口而出:“在扶苏那里。扶苏要变法,那熟知郡县乡里琐事狱案的萧何就很重要了。等不及到咸阳,扶苏肯定要跟萧何长谈律法的事。”
刘邦与吕雉皆侧首看向他,神色微妙。
刘邦挑眉道:“你好像很了解公子要做什么?”
“啊……”刘据老老实实,无意隐瞒。
“那跟我说说,二世和赵高他们还活着吗?公子是不是回去就能当皇帝?”刘邦压低声音,东张西望,把刘据拉向自己,狗狗祟祟地问。
哦对,胡亥赵高死了的事,还没有传开呢。
这个应该可以说吧?
刘据在群里敲敲扶苏,得到了肯定答复后,就三言两语跟他们说了。
“唉,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瞎折腾了。”刘邦很懊悔,“尽闹笑话。”
吕雉舒了口气:“也不是坏事。由此,我们得到了公子宽恕,日后在公子门下做事,也是一条大路。”
“倒也是。”刘邦立刻眉开眼笑,“兴许是时来运转了。”
黄昏的霞光渐渐散去,除了夜猫子的玩家们在树上挂灯,提着灯瞎溜达,本土人士纷纷点灯,在室内活动了。
刘据退出刘邦和吕雉房间的时候,就收到了扶苏的私聊。
“来。”
刘据转悠过去的时候,门口的卫尉大概得了扶苏的令,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两桌子文书堆得高高的,正等着他。
“你叫我来,不会是……”刘据欲言又止。
扶苏也不跟他客气,连忙招手:“这桌子是你的。”
“你有没有搞错?”刘据睁大眼睛,“我给你干活?”
“这种活你应该干得挺熟了。”扶苏笑眯眯,“比我还熟。”
萧何忍不住从竹简、绢书和纸做的文书堆里抬眼,对这句话感觉很纳闷。
竹简是附近郡县的奏报,绢书是军情,纸卷多半来自上郡。
如今只有上郡和奢侈的玩家们,能肆无忌惮地用纸。
“帮帮忙啦。”扶苏都会撒娇了,“你忍心看我熬到半夜都处理不完吗?”
“那是你白天赶路耽误了。”刘据说着,果然还是不忍心,径直坐在扶苏旁边,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位置哪里不对。
“哪些是我的?”
“都可以是你的。”
“做梦。”
“好吧,这一半竹简是你的。”
两人习以为常地聊天,把桌案上的文书分了一下。
蒙毅默不作声地帮忙整理,先过滤删选一遍,再粘上不同颜色的小丝带做标记,把比较重要的那部分,插队送到扶苏手里。
扶苏也不避讳,打开绢书,低声对玄猫道:“朱鸡石不肯降,项伯差点被扣留。项伯说此人野性难驯,恐怕会……”
扶苏的话还没说完,尖锐的铜哨声,刹那间刺破宁静的夜色。
端坐的玄猫蓦然惊起,浑身顺滑的毛发仿佛都炸了起来。
像个体型大了一倍的黑色毛绒团子,开启了棘背龙形态。
韩信急急来报:“公子,有敌袭!”
玄猫的毛纷纷炸起,又缓缓落下。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收束着,恢复从容姿态。
比起敌袭,他好像是被这哨声给吓了一跳。
扶苏有注意过,玄猫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只是视野更开阔,消息更灵通,借助系统的帮忙,将大局映入眼中。
也会有各种小意外,发生在玄猫不知道的地方。
扶苏刚要站起来,就被玄猫按住手。
猫猫的眼睛明亮锋锐,灼灼如星火,扶苏定了定神,沉稳道:“那便迎敌。让游士们避一避,免得伤及他们。我拨一千卫尉交给你指挥,够吗?”
那帮玩家,扶苏对外称之为“游士”。
韩信掷地有声:“臣愿拼死一试。”
“不必拼死,打不过就退。四川郡的郡尉,我也是可以调动的。实在不行,我们连夜撤离此处。”
扶苏先想好了最坏的退路,韩信却道:“公子放心,敌人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那便交给你了。”扶苏将令符递给韩信。
“唯!”
很奇妙的,在座几人和猫,其实都不是很紧张。
蒙毅和萧何手里的动作甚至都没停,该看的看,该写的写,从从容容的。
刘据思量道:“如果郡守府没有被攻破的话,那朱鸡石的手里,应该没有多少弓弩铠甲。即便人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郡守的奏疏,在这。”蒙毅找出来,递交过去。这是他们到驿站之后,才新送过来的奏报。
萧何分出一只耳朵,倾听他们交谈。
扶苏滑开竹简,展给玄猫同看。
“贼逆乡勇六七百,皮甲十余,麻布为旗,戈矛百余,斩木为兵,欲与沛县及他处贼匪合兵,围攻郡守府……臣已派兵围剿,多加戒备,急报公子,望公子沿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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