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结一下,一帮白板菜鸡。
扶苏这一行人,着甲的卫尉两千,八百半路收编的风后营,还有一群人数永远不固定的玩家们。
少的时候几十,多的时候几百,神出鬼没的,到处溜达。
这么多人,从各个郡县路过,当然要和当地郡守县令等知会一声,免得节外生枝。
大多数官员得知扶苏的身份后,都唯唯诺诺,表示自己很听话,公子想干嘛就干嘛,需要粮草他们就积极准备,殷勤送过来。
尤其,李斯子婴他们是先走一步的,已经替扶苏趟好路了。
所以扶苏能随便在驿站住下,把附近都纳入营地。
驿站的官吏守卫和外围的卫卒,都由郡里提供。
斥候的哨声一声连着一声,玄猫有点烦躁地抖了抖耳朵。
扶苏伸出双手,捂了捂玄猫的毛毛耳朵,安抚道:“没事的,这是在传递信息。等会就换成鐎斗了,没这么尖锐。”[1]
鐎斗是做饭用的炊具,晚上用来敲击打更。昼炊夕击,一器两用。
玄猫无语地瞥扶苏一眼,蒙毅翻译道:“他的意思是,他知道,就是有点吵。”
“没办法,大晚上打旗语也看不见,只能用声音来传讯。”扶苏解释着。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兵戈与铠甲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召集军队的鐎斗声急促铿锵,叮叮咣咣,震得人头皮发麻,天灵盖儿都要被掀翻了。
室内的对话声都悉数听不到了,只有这集合的金属脆响,响彻驿站与军营。
声声催促,化为马蹄踏碎秋夜的响动。
卫尉层层布防,精兵出击,有条不紊地防守反击。
玩家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这才显露出来,刘邦单脚跳出来,偷偷摸摸看热闹。
“嘿,谁想出来的主意?大晚上人都还没睡呢,就来偷袭。真够蠢的,就算要夜袭,也不能冲这么整齐的营地啊。那么多马匹和铠甲,得多瞎才能看不见?”
刘邦嘀嘀咕咕,摇头晃脑,指指点点,“这要是能打两时辰不败,我都佩服符离那帮人。”
“是符离的朱鸡石?”吕雉轻声。
“肯定是,他们离得近,派人联络过我们。”刘邦笃定道,“我跟他以前喝过几次酒,这人光有力气,不长脑子,成不了大事。”
“那你还经常找他?”
“好骗呀,有酒喝。不找他我找谁?”刘邦奇怪地看吕雉一眼,“萧何有酒都不乐意给我喝了。”
“……”居然还挺有道理。
萧何没有这个看热闹的闲情逸致,他手里几十卷《秦法(修改版1.0)》,一列一列,一段一段的,用朱砂的红字删删改改,密密麻麻,扑面而来。
他谨慎地看到现在,等周围的杂音都小下去后,才出声道:“公子,臣可否问一下,这是何人修订的?”
扶苏回答得很快,目光也投过去:“大部分是我的字迹,蒙毅帮我改过一点。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与蒙毅都看向萧何,后者忙道:“公子的意思是,这秦律从此要往宽简仁恕的方向去改吗?删繁就简,废除连坐、肉刑?”
“我是这样想的。”扶苏点头,“也和丞相说过了,给了他一部分,让他帮着改。”
萧何微小地吐出一口气,沉吟道:“如此,与商君之法相悖。法家,竟无意见?”
“当年商君,是遇到孝公才有变法机会的。彼时秦国弱小好斗,贫穷困顿,商君变法之后才得以强大。”
扶苏缓声道,“凡使其强者,必使其灭亡。商君提出的军功授爵制,使秦人极为好战,悍不畏死,因此能吞并六国。但现在,没有什么仗可打了。即便一直往外扩,也会越来越难。不改不行了,不改,就得亡国。”
巅峰期的秦国,简直像压路机,又像克苏鲁,就这样缓慢蠕动着,一口一口吞噬掉敌人,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力。
这种威压,与大秦这个黑压压的存在本身,共同组成了“始皇帝嬴政”这个身份,以致于很多人想到嬴政,首先想到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大秦”。
大秦折射了嬴政,模糊了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性情。
也因为这样,嬴政一死,大秦就好似大厦将倾,四处都摇摇欲坠。
其实隐患一直都在,只是被嬴政压住了。
放任不管的话,大秦就要裂开了。
萧何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他是很赞成这个观点的。
“没有军功授爵,黔首士卒何以攀升?”萧何试探着问。
“这个我想过。”扶苏下意识瞄了刘据一眼,“令各郡县察贤荐能,层层推举考核,到咸阳考试,合格了就录取,分与郡县为官。”
刘据了然于胸。
这算是察举,也算是早期的科举。
因为文盲率太高,就算开科举,能参与其中的也不是底层百姓,能得到推荐名额的也多半有关系,但眼下的大秦,只能这样慢慢来,一步一步,收拢更多人才,为大秦所用。
那些散落于山间乡里的士子们,只要有几个愿意参与,愿意一试,很快就能互相带动,跟葫芦娃似的带出一批同门同乡同族来。
就像项羽带出项家,刘邦带出沛县,卫子夫带出三个ssr。
与此同时再多多办学,鼓励教育,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更多读书人冒头。
“那从前六国的旧贵……”萧何试探道。
“没有六国了。”扶苏很自然地回应,“凡我大秦国土之上的,都是秦人。”
“……”萧何顿了顿,叹道,“公子若真这样想,那此法可成矣。”
“真的吗?”扶苏眼睛一亮,笑意盎然,“我还怕你会说我天真呢。”
萧何摇了摇头,认真地问:“臣若是觉得这新法其中有可商榷之处……”
“你改就是。”扶苏非常干脆,“你比我专业,直接划掉,写在旁边。”
“那不妥当,万一……”
“你先改嘛,回去之后,还要和丞相商议讨论的。他以前做过廷尉,又是法家代表,肯定要每一条都从他那里过。”
扶苏充满期待和鼓励地看着萧何,带着信任的笑意,看得萧何都心里嘀咕。
公子为何这般相信他?
玄猫安安静静地陪伴在扶苏身边,偶尔伸出干净的毛绒爪爪,帮忙按一下卷边的文书,或者推一推不够整齐的奏疏。
“赋税的账册怎么也分给我?”刘据小声道,“没有计算器,这得算到什么时候?”
“有算盘就不错了,就这还是今年刚发明的。”扶苏忙里偷闲,瞥他半秒,“年底了,可不就堆积了各郡县的赋税吗?我刚算了一遍,你帮我复核一下。”
“这不才九月……啊,差点忘了,现在……十月岁首。”刘据恍然,蛐蛐道,“好不方便。”
把十月岁首改为正月岁首这件事,就是汉武帝时期发生的,改元那年,刘据二十五岁。
玄猫侧首凝视他,刘据飞快道:“当我没说。”
扶苏算账算得头晕眼花,运笔如飞,盘算着各地的收成与赋税、国库的钱粮、明年免税之后够消耗多久……
他刚歇口气,刘据就接手,在空白纸上写下一个接一个数字,一边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一边念叨:“你打算免税多久?”
“三年的话,够不够?”
“全免,还是只免田税?”
“如果全免呢?”
“那可能不够。”
“可能?”
“今年关东大旱,淮南淮北却又大雨,旱涝交错,年景很差,粮食收成比去年减少了约三成。你看……”刘据说着说着,就把数据拿起来,和扶苏凑一起讨论。
“你们上郡,有你督促农耕,代田法精耕细作,加上水利农具等其他的(bgm)加成,是所有郡里收成最高的,三百五十万石,但你要知道,上郡是特例。”
“这我当然知道。”扶苏很清楚,“上郡的收成,是没有参考价值的。”
“咸阳所在的内史郡,水利最完善,且是京畿,年产260万石,是最高的了;巴郡和蜀郡,有都江堰浇灌,天府之国,合计起来240万石;剩下的,可就不太好看了……”
刘据一一列着,丝毫没有避讳萧何的意思。
萧何就这么听着,不自觉地记在心里,跟着计算起来。
他不需要算盘,也不需要动笔,心算就行了。
“三川郡,本来也是富庶之地,但遇了水灾,减产近半,还开仓救灾,勉强只收成了100万石;河东郡良田较多,但今年收成比三川郡还少几万;四川郡和东海郡就不用说了,受起兵影响,到现在还没把统计结果交上来……”
天灾和战争,对农业收成的破坏无可计量。一场洪水过后,田地与房屋尽毁,百姓流离失所,活下去都很艰难,更遑论种地。
几个月辛辛苦苦,可能几场大风大雨就把授粉期的五谷摧折得倒伏一地,收成减半,乃至颗粒无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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