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扶羲猛然化藤欲将吐血虚弱的后母缠将过来,却见一道白影抢先一步飞了出去。
是讹离!只见他双肩正钳着一双巨大的蝎螯,那蝎螯原本对准的是后母,被讹离挡下了!
此刻毒蝎正对着讹离,似要将他吞吃入腹。蝎尾猛然拱起,猝不及防地刺向讹离脖颈。
扶羲错愕之际,数条手腕粗的长藤死死绞缠上了毒蝎,“信岳,攻它侧面!”
“都躲开!是蝎王!”信岳双指化剑,带着一道锋利的褐色流光刺向毒蝎侧面。
“咣当!”一丈长两尺宽的巨蝎轰然倒地。
扶羲急忙抽身,松了一口气。
再看周遭,满地断肢残骸,还有无数恶心的毒物尸身。
仪玦还在上空,五彩灵力托举着洞顶。周身幻影尽褪,他还是那个他……只是她能看到他双肩在发颤,胸前的五彩衣隐隐有血迹渗出,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山顶的重剑,寸步不退。
后母似垂眸入定,几位长老正在周边护持;讹离倒地抽搐,原本修长的脖颈此刻肿胀如桶,风止戈拼命揉搓着解毒花和草药……
“我来帮你!”扶羲上前查验伤势,催动着灵力,将风止戈手中碾好的草药缓缓注入讹离命门。肿胀渐渐消退,“太好了,有用,还能救!”
信岳守在旁边,“真能救吗?方才我便想请教姑娘,这紫花真能解毒?”
风止戈把先前上面解毒花的事交代了个大概,信岳面露欣喜,“若当真如此,他们就有救了!”
扶羲这才知道,原来她如今在石洞里看到的这些普通人,不过是整个载天山的三分之一。另有三分之二要么身形残缺,要么身中剧毒,还有许多早早不治身亡,留在了外面。
“奇怪!可是我们来之时在路上并未见到什么断肢残骸。”
信岳一展宽袖,褐色流光宽幕浮现眼前。
山谷密林之处,草木葱郁,风打林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地上绿草摇动,细细看去,却是许许多多的长蛇在开路,青色的,白色的,花色的……
它们藏匿于草中匍匐前进。小径上行走的挑夫,树旁摘蘑菇的女孩,山崖上采药的童子,但凡路过的,无一幸免于难,遇害的越来越多……
尸体铺满了草地,崖壁上滴着鲜血,落到下方的山石,发出“叮咚”脆响,宛若山泉……
这是……他们来时的山谷密林?没有迷瘴,没有浓雾,之所以认了出来,是因为这山谷的尽头正是那十数丈宽的大裂谷。
“载天山附近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许多村庄都毁了,能逃上载天山求救的都是各族的青壮年,老弱妇孺大多在此之前就遇害了……”
信岳褪去光幕,轻声叹息。
低低的啜泣声从四周传来,起初还压抑着,像是什么堵在喉咙里,只泄出几丝呜咽。
不知是谁?一声悲鸣打开了闸口,接着,抽泣声此起彼伏,哭声越来越大,如洪水般淹没了整个山洞。
扶羲这才注意到周围尽是壮年,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跪倒在地,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地面……想必他们的父母子女也都死在了诸如此类的山谷密林中。
风止戈嗫嚅着双唇,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原来浓雾之下是这样的景象……”
扶羲盘算着一路以来发生的一切,“那迷瘴只怕并非巧合,而是人为。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或者说怕我们看到了打退堂鼓。”
只是,到底是谁呢?又为了什么?扶羲不禁看向倒在地上的讹离。
作者有话说:
【1】重楼,中药名。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凉肝定惊的功效。主治疔疮痈肿,咽喉肿痛,蛇虫咬伤,跌扑伤痛,惊风抽搐。
第12章
“大公子可知道蜚?”扶羲终于问出了盘桓已久的心事。
信岳带着她们正赶往伤者的洞穴,闻言身形一顿,猛地停下脚步,“蜚?”
先前沃野‘斗毒’时她就想问了,奈何被石头封了口,现下终于得了机会,索性一齐交代了她们在大庭与固曾的事情。
末了,她道:“所以,我怀疑大庭的蜚角和这里的五毒有关系。”
信岳听罢,沉默了片刻,只低声道:“蜚的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后母醒来再说吧。”
他神情落寞,与当初固曾提到蜚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扶羲与风止戈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话,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信岳身后,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
第一个洞穴里躺满了断肢的伤者。断手的、缺脚的、胳膊只剩半截的……简陋的葛布胡乱缠在伤口上,大半已被血浸透,结成暗褐色的硬痂。
有人昏迷,有人低声呻吟,还有人睁着眼睛望着石壁,目光空洞……
扶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她声音发涩。
一个约莫十八九的女子指了指空荡荡的裤管,“幸亏割得及时,要不然毒气攻心就只能像里面那样了。”
信岳轻微叹了口气,“里面都是中毒昏迷的,这样好歹能保住条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可是这般……”扶羲喃喃重复着,她无法想象,若换做是她,失了双腿该如何活?
“啊……”女子一声痛呼,只见风止戈正挽她裤角,鲜血粘连着皮肉与布料,稍一牵扯残肢便抖动不止。
“不疼,尽管来。”女子果真再没发出一点声响,原来她口中紧紧咬着一根木棒,双手握石,还在往外渗着血。
风止戈望着满地的伤者,眉头越拧越紧,“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好歹还能弄点半边莲[1],止血的草药也不够。”
“现在洞内只有解毒花,还是先看看里面的吧。”信岳领她们转向另一个洞穴,“这些都是中毒的,二位姑娘看看,还有救吗?”
这个洞比先前那个大不少,里面的伤患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满脸紫黑纹路,有的浑身肿胀,有的蜷在角落里,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风止戈查看伤势,扶羲已掠上山壁,摘了一大捧紫花下来。
幽幽紫光映着静谧的山洞,连呻吟声都没有,风止戈按着先前的方子为一位伤者用了药。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怎么会……”她额上沁出细汗,“不管用?”
扶羲在一旁亦是着急,“难道这花不适合凡人?不对,一定是缺了什么。”说着,她将一缕灵力注入那人体内,催化着药性。
只见那人皮肉果然渐渐消肿,紫黑色的纹路也淡了几分,可人依旧昏迷,气若游丝,危在旦夕。
“不对。”风止戈猛地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忽然顿住,“缺一味药引子!你的灵力虽能催动药性,但剧毒已入心脉,药力寻不到要害,就像瞎子射箭,再大的力气也射不中靶心。”
信岳紧蹙着眉头:“什么药引子?”
“蛇胆。”风止戈一字一顿,“五毒游走全身,先入皮肉,再攻肺腑。唯以蛇胆入药,提纲挈领,药力才能直达病根。否则,等毒性清除干净,他们的脏器早就衰竭了。”
“蛇胆好说!”扶羲猛地起身,“外面死了那么多蛇,我这就去取。”
“慢着。”风止戈拦住她,目光扫过满地的伤患,声音沉了几分,“普通蛇胆药效不够,若要见效快,最好是蛇王的胆。”
蛇王?扶羲想起那条盘踞在洞顶、血瞳如炬的巨蟒,它还在上面。
“怎么办?”她攥紧了拳头,猛然想起之前在蛇洞的那一幕,“信岳,除了我们这些人,这洞内可还有别人?”
信岳摇了摇头,“你们来之前,我们已在这困了三日,从未见着别人。”
“我之前掉入蛇窟,一个人救了我,那蛇王对他言听计从,你确定这里真的再没别人了?”
扶羲捏着衣角,目光灼灼地看向信岳。
信岳眉头微蹙,“能控制蛇王?它曾经的主人固曾和陆吾或许可以,而如今……你们先前也看到了,五千年前五毒伤主逃窜之后便再没了踪迹,直到今天。所以不可能是固曾,也不可能是陆吾,你可看清他长相?”
扶羲将正欲说话的风止戈挡在了身后,忙道:“不曾,我当时太害怕了,直接晕了过去。”
她撒谎了,那人一定不是仪玦,扶羲心下想着。
忽而,洞外骤然传来一声嘶鸣,刺得人耳骨发麻,紧接着“轰隆”一声,尘土簌簌而落。
“是蛇王!”信岳脸色骤变。扶羲已先一步冲了出去。
待她出去时,只见那巨蟒自洞顶盘绕而下,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光滑发亮,行动间还隐隐泛着绿光。比他想象中还要长几丈,一双血红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仪玦。
仪玦依旧吃力托举着灵力,双手撑着塌陷的洞口,可那灵力却挡不住巨蟒。
底下的青壮们见此情形,纷纷排阵射箭,流箭如雨打向巨蟒,与鳞片撞击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却见所有的箭都掉落在地,竟是未伤那巨蟒分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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