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 我的30岁男房客_点银灯【完结】(16)

  只要我想,我能在半秒以内把它抽出来。可那个男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定义为攻击的动作,他只是哀求。

  他在找五条悟。

  沿着河流往回走,暮色沉到水面上,气压极低,云层仿佛贴地飞行。

  走过桥,回到乡下,桂川岸边的芦苇穗在风里晃,干枯的沙沙作响。白鹭不在。

  我停住脚步,意识到,五条悟的过去找上门来了。

  追杀和寻找,在俄语里是同一个词根。

  小时候在鲁斯卡罗姆受训,教官说如果听到有人找你,不管他说的是哪一个词,你的第一反应只能是战斗或逃跑。因为等你听清楚,通常已经晚了。

  我推开204的门,五条悟正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白发乱糟糟的。他听到门响,转过来看我。蓝眼睛亮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像被温水泡过的苹果的颜色。

  我把帆布包挂在门边,枪拿出来塞回榻榻米下方的隐藏空间。

  他说一点也不饿,我就自己随便吃了点,然后用手机查东西。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搜索栏里打着“恶魔、京都”。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都市传说和论坛帖子。我往下翻,一条一条地看。

  忽然,有个热烘烘的、光滑的东西靠上来。

  今天闷热,我穿了牛仔短裤,正盘腿坐。低头一看,他把额头贴在我光溜溜的膝盖上。

  “看什么呢?”他借着我的皮肤在降温。

  “电次上回提到京都出现了恶魔,有点在意。”

  他抬起来一点,顺杆儿爬,直接把脸贴在我的大腿内侧。鼻尖压着腿肉陷下去一个小窝,呼吸扑打在皮肤上,又湿又热。

  我一下子毛发悚然。

  “我也要看。”五条悟大言不惭地咧嘴笑道。

  白发铺在腿上,睫毛在灯下像两排细密的冰凌。

  “……为什么躺这里?”

  “人家难受。”

  “躺我腿上更难受。”

  “闭嘴,贝鲁。别逼我在最温馨的时刻抽你。”

  我噎了一下。

  滑动手机,一条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点开播放。

  矮桌上有一大堆彩色纸条,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以及一只洗干净的玻璃罐子,标签撕掉了,瓶身透亮。杯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瓶纸星星,颜色鲜亮得不属于这个房间。

  是一楼的电次拜托的。他那天提着一袋子彩纸站在门口,表情认真得像在交接军火。

  他说女朋友要来了,想准备惊喜,做一个星星瓶给她。但是他手太笨不会弄。

  说着他抽了条纸,在手里被折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棱角全无,宛如一块被嚼过的口香糖。

  我脸上有块肌肉抽筋,伸出自己的手,“电次,我这是双杀鱼的手啊。”

  他把手摊在旁边,“那我呢?”

  我一看,他手心手背都是撕裂般的旧伤痕,层层叠叠,新老叠加。

  “好吧。”

  他眼见有戏,把一整袋彩纸都递给我,然后想了想,又抽出一张粉色的,低头用笨拙的手指重新开始。

  后来一楼的老太太也被他拉上了,我昨天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她在走廊上叠星星,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比我和电次都灵活。

  我把手机竖起来靠着玻璃杯,腾出手拿起一张蓝色的纸条。对折,指甲压出折痕,塞进去。机械的动作不需要大脑参与,熟练度高了我发现和杀鱼一样。

  很快,一颗蓝色的星星落在桌面上,我把它扔进玻璃杯,和其他星星滚到一起。

  五条悟把脸往我腿上又贴紧一点,整颗头都快顶到我肚子上了,额头蹭着牛仔短裤的布料。

  生病让他变得有点脆弱。

  平时欠揍的笑容与让人火大的语气,都像是在掩盖某种不可被揭露的真相。现在发烧把伪装烧薄了,透出底下那层淡淡的、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实际表现是非常粘人,非常爱撒娇、耍赖、胡闹。虽说男人少年心很正常,但他这都快返祖到婴儿时期了吧。

  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是一个黑色讲台,上面摆着一排麦克风,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红发,金眼,在摄像机的闪光灯下,表情完美得纹丝不动。

  是玛奇玛。

  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装,平静地开始宣讲。

  “近日,日本京都出现了一只非常强大的新生恶魔。”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魅力十足,“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随便接触可疑人士。如果发现异常,请立即联系公安恶魔猎人部。”

  我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他的脸还贴在我腿上,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

  可疑人士。这家伙算可疑人士吧。一米九以上的超巨大体型,稀有的白发蓝眼,腰部有致死的重伤,来历不明,没有身份证,在寿司店当服务生还被人追着合影。

  怎么看都很可疑。

  可他现在正把滚烫的额头抵在我大腿上,像一只用脑袋顶主人的猫。

  我收回视线,算了。

  视频继续播放。玛奇玛微微侧头,像是在听台下某个记者的提问。然后她对着麦克风,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温柔平和。

  “关于东京近日遭遇的袭击,经过调查,已确认并非恶魔所为。这是此世另一种存在,咒灵,所造成的事件。恶魔猎人对此不负任何责任。相关事务请咒术界自行解决。”

  台下顿时闪光灯爆发,一连串刺目的咔嚓声后,画面切到东京的航拍镜头。

  一片废墟。

  我知道东京被去年的一次事故完全炸毁了,社会上众说纷纭,完全不相信官方通报的连环瓦斯爆炸这种鬼话。

  灰色的混凝土碎块堆积成起伏的山丘,钢筋从瓦砾里伸出来,像断掉的骨头从皮肤里刺出。几栋还立着的建筑歪斜着,窗户全碎,墙面被烟火熏成黑色。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躺在瓦砾堆里,车顶朝下,轮子朝天。

  没有声音,只有航拍镜头无声地滑过。

  然后镜头扫到一块铺着蓝色防水布的区域,有几个工人垂头丧气坐在一旁。

  重建刚开始一丁点,瓦砾也没清完,搭建的脚手架又塌了。然后,新的废墟压在旧的废墟上。

  “东京又被炸了。”我一边叠星星一边说。

  五条悟翻了个身,仰面枕在我的大腿上。他看着手机屏幕,灰色的残骸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天空映照水面。

  “世界上除了恶魔还有其他种类的怪物吗?”我低声嘀咕。

  五条悟动了一下,“当然。”

  “怎么,你知道?”我问。

  他点头,后脑勺的头发在我的皮肤来回蹭一下。

  “咒灵,咒术界,咒术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细数搬家断舍离的旧物品,“真怀念。”

  我有点好奇,“玛奇玛说的那个咒灵,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填满沉默,窗外水声在黑夜里流淌。

  “世界上存在着某种,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催生的东西。恐惧,怨恨,嫉妒,后悔。这些东西积累多了就会变成咒灵。咒灵会害人,但普通人看不到。”他停了一下,“咒术师的工作就是祓除咒灵,保护看不见它们的人。”

  我想到论坛上的各种阴谋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相。

  “难道……去年东京那场大战,”我说,“是人类和咒灵打的?”

  他微笑:“真聪明。”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片废墟,这造成的损失是多少GDP?整片街区被夷为平地,重建刚开始又被摧毁。住在东京的人,他们的房子、工作、生活,被一场他们看不见的战争碾成了瓦砾堆里的灰尘。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碾过了自己。

  我把一颗黄色的星星扔进玻璃杯。星星撞到杯壁,弹了一下,落进那堆彩色里。

  “你到底什么来头啊,五条。”我说。

  他懒洋洋躺着,嘴角弯成那道我已经开始熟悉的弧度。

  “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大帅哥。”

  我无语。

  “啊,是吗。”

  风从昨天被子弹射穿的墙洞里钻进来,带着夜露与河水的气息。

  “是呢。”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视野里竖起来,“不然你以为呢。”

  我没接话,把手边堆积的星星全部扫进罐子,晃了晃,发出窸窸窣窣的、灵巧的声音。

  成年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尽管我还是不知道他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已经察觉到这家伙绝对有大问题。

  我没有告诉他,今天有个黑头发的男孩站在巷子里,拿着他的照片,问他的行踪。

  我总觉得,如果说出来,他就会立刻从我腿上爬起来,然后径直离开我的生活。

  我们在这一间漏雨的棚屋里,分享同一个屏幕,吃同一锅炒饭。我不想打破平静的生活,即使只是粉饰太平。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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