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戈薇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认真地看向神乐，目光澄澈纯粹，没有丝毫虚伪与算计：“对了，提前跟你说清楚，等你彻底摆脱奈落的掌控，灵魂稳定下来，重塑肉身之后，我会主动解除式神契约的，绝不会多束缚你一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话落，她添了一句自己唯一的底线要求：“不过，不伤害人类这条契约条款，我是不会解除的，这是我作为巫女的底线，也是我必须坚守的原则。”
神乐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轻柔的风在指缝间轻轻流转，仿佛在安抚她躁动的灵魂，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其实在听到“式神契约”这四个字时，她第一时间便生出了浓浓的戒备——风之使者的能力，在妖怪中也算上乘。
她以为戈薇也会像奈落一样，看中她的能力，想要将她变成专属的仆从，用契约将她牢牢绑在身边，利用她的能力为自己所用，为对抗奈落增添筹码。
神乐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长期奴役、被肆意操控的准备，毕竟在这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利用与被利用，本就是常态。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戈薇会如此果断、如此真诚地说出“主动解除契约”这几个字。
哪怕这只是一句口头承诺，在这个充满背叛与算计的乱世里，也显得无比珍贵，无比温暖。
这个世上，多的是连一句承诺都不愿意给的人和妖，他们只会用冰冷的枷锁、用暴力的威胁、用阴狠的阴谋，将身边的一切都变成自己的工具，肆意践踏他人的灵魂与自由。
就像那个将她视作所有物，视作工具的奈落。
神乐张了张嘴，心中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感激的话语。
她本就不善表达，风的灵魂骄傲而倔强，可此刻，那份感动早已藏进了眼底，藏进了那声轻轻的回应里。
她只是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约定。
戈薇见她彻底同意，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便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神乐面前。
“那咱们先签订契约，定下灵魂纽带。”戈薇微微抬起右手，指尖缓缓凝聚起纯净温和的巫女灵力，乳白色的光芒在指尖轻轻流转，如同春日的暖阳，没有半分压迫感。
也就在这时，戈薇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御影当初传授她这份契约之术时的叮嘱，那些话语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御影在传授她这份契约之术时，曾着重强调过本体与分身之间的本源关联——奈落作为本体，对所有分身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权，这种关联与生俱来，刻在灵魂深处，无法轻易斩断。
本体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都与分身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时的她还没有理解，可现在的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既然本体能对分身造成绝对的影响，能随意操控分身的生死，那反过来，是否能利用分身的力量，借助契约的纽带，对本体造成反噬？
如果这个想法可行，那不仅是神乐，就连被奈落利用已久、不断滋生邪恶的四魂之玉，或许都能借助这种分身与本体的特殊关联，找到彻底净化、甚至从根源上摧毁奈落的办法——
“确实可行。”
御影听完她的大胆设想，沉默了许久，原本温润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最终才缓缓开口，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听到这句话，戈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意，反而心头一沉。
她明白，接下来必然会有一个转折，一个足以打破所有期待、直面残酷现实的“但是”。
果不其然。
下一秒，御影往日里温润如玉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重量，狠狠砸在戈薇心上：“但是你知道的，想要利用分身对本体造成伤害，那伤害……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是，还是有机会的。”戈薇没有被残酷的现实击退，反而瞬间抓住了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可能，目光坚定地看着御影。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愿意去尝试，愿意为了神乐的自由，为了彻底消灭奈落，为了四魂之玉的净化，拼尽所有。
御影闻言一噎，原本冰冷严肃的语气，瞬间被无奈与宠溺软化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式神体内与他对话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你啊……永远都是这样，明知前路艰难，却从不肯放弃。”
良久，御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与毫无保留的支持：“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不必顾虑太多，不必害怕失败，你身后并非无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所谓速通（9）
“所以，让神无也过来吧。”
神社中，日暮戈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一般。
神乐原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扇骨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动作骤然顿住，脸上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无语神色。
她往前迈了一步，折扇“唰”地一下合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突然叫我过来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是为了找神无？”
上午才刚和戈薇敲定了契约，本以为尘埃落定之后能暂且喘息片刻，谁知下午就被戈薇以紧急的理由唤来了。
戈薇闻言弯起眼角笑了笑：“嗯，是可以借机重创奈落的时机，你不感兴趣？”
重创奈落。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神乐表面的冷漠，也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神乐沉默了一瞬，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份犹豫便被彻底碾碎。
她毫不犹豫地抬眼，反问了一句让戈薇都微微错愕的话：“……神无一个够不够？”
戈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地反问：“嗯？还有多？”
这反应绝非作假。
她一直知道奈落擅长分裂分身，而且每一个分身都有着独特的能力，却也都被奈落牢牢掌控。
可她从未想过，奈落的分身居然多到了这种地步，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戈薇在心里暗自腹诽：不是吧，奈落那家伙到底有多能造分身？
更让她觉得离谱的是，这么多分身里，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是真心向着奈落的吗？
哪怕只是一个愿意站在奈落那边的存在，真的一个都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神乐就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意，
那笑声里裹着对奈落极致的鄙夷与憎恨。
神乐冷声道：“呵呵，只要是对付奈落，那所有分身都会来帮忙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道尽了奈落的失败。
他创造了无数分身，赋予他们力量与意识，却从未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忠诚。所有从他身体里分裂出去的存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与他对立。
朴实无华，却又残酷至极。
戈薇听完，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按在额角，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神乐没理会她的反应，重新将折扇打开，扇面轻轻晃动，扇出微凉的风。
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却多了几分急切：“所以到底要做什么？别卖关子了。”
“虽然距离奈落留给我的时间还有半天，但是你也应该很清楚，他的怀疑就是肯定，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耐心也会渐渐耗尽。”
“到现在……他估计已经认定我有问题了吧。”
戈薇挑眉，点头表示认同。
神乐继续说道：“而且神无的镜子也伪装不了多久——又或者在怀疑我们的那一刻起，就根本没有想过用镜子查看。”
与其说神无的镜子能帮她们掩饰，不如说，从奈落开始怀疑的那一刻，镜子就已经失去了作用，甚至可能成为暴露她们的工具。
“嗯……尽管我也有在看到你的一瞬间就让小竹加强攻势，不过确实不能拖太久。”戈薇点头赞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是神无一个就够了，毕竟是深入灵魂的，不熟悉的也没用。”
这次的计划关乎灵魂层面的牵制，容不得半点差错。
计划的核心，确实需要分身的配合，但是贸然加入其他不熟悉的分身，不仅会打乱节奏，更可能埋下隐患。
天知道那些被奈落创造出来的分身里，会不会有人趁机反水，借着这个机会对付她，换取奈落的一丝信任。
危险性摆在眼前，宁缺毋滥，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不过即便计划只需要神无，戈薇也早已为神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力光芒，随即从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器中，缓缓取出了十张写满了古朴符文的黄纸，还有一叠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小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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