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小乌丸没再看他,转身,狩衣宽大的袖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
拔丸紧随其后。
目送平氏的两人走出去后,髭切眼底笑意更甚。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主,真是可爱呢。
楚遥拿着一把匕首指着自己的脖颈,时间一长也有些酸了。
面前的侍从和和子一脸惊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手抖就把自己送上西天。
她瞥了一眼格子窗,那只漂亮的小鸟早已经不翼而飞,只有一点零碎的鸟食在格子窗边。
怎么回事?怎么髭切还不来?
楚遥纳闷,她现在一动就把面前的人吓得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和子,眼睛里很快蓄满泪水,试图劝说楚遥把刀放下。
楚遥不听,大声道:“我不管,你们现在就把你们家主叫过来,让他亲自解释解释,把我软禁在藏书室就是源氏的待客之道吗!”
侍从欲哭无泪:“殿下!您先把匕首放下吧!已经派人去叫家主了!他很快就会来的!”
“哈,”楚遥冷笑,把匕首的刀尖更靠近了自己一点,“过去这么长时间,那他怎么还不来?!”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手腕被什么重物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正好是能让她把手里的匕首掉落的程度。
“家主!”
“家主!您可算来了!”
楚遥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是懵的,整个人就被揽进另一个人的怀里,体温温热,还有一股淡到几乎就要闻不到的龙胆花香充斥在鼻腔。
她几乎要被那股龙胆花香笼罩在其中,甚至感受到一种眩晕的感觉。
很快,髭切放开揽在楚遥腰间的手,整个过程快到像是楚遥的幻觉,只有那一点点克制的余温还在掌心。
楚遥闻不到花香,很快头脑恢复清明,她仰起头,看着错开一步的髭切冷笑:“把皇室公主软禁在藏书室,这就是你们源氏的待客之道?”
髭切将解下来的太刀又系在腰间,方才敲楚遥手腕的正是那振太刀刀柄。
就算是力道不重,但是现在也在手腕上快速出现了一片红印,楚遥揉着手腕,记仇地瞪了一眼太刀。
髭切将一众侍从挥退,猫眼里满是甜腻的笑意:“家主这么着急见我吗?虽然很高兴啦,不过这种行为还是不值得提倡的哦?”
“如果家主不小心受了伤,我可是会很心疼的。”
家主?
这家伙在叫谁家主呢?
难道他自己不是源氏的家主?
还是说……?
楚遥惊愕地看着他,一时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感觉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你……”她犹豫地开口,“和膝丸?还有平氏的?”
髭切只是加深了唇边的笑意,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他凑近楚遥,微微弯了腰,将视线调整到和楚遥一样的高度,上挑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遥,眼睛里闪过一丝妖冶的光芒:“既然家主这么着急的话,那我们开始学习吧?”
这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楚遥一时间被钉在原地,她鼻腔间乃至嘴唇间都充满了龙胆花淡淡的香气,尤其是嘴唇间,似乎刚刚正被一只巨大的龙胆花柔软的花瓣包裹,而她沉醉在其中,吮/吸着花蕊里甘甜的花蜜,唇齿留香。
不对,哪来的龙胆花。
忽然从心口深处传来的一阵凉意像是用冷水把她从头到脚都浇灌了一遍,她现在清醒得厉害,甚至能清楚回忆出以往的种种细节。
楚遥闭了闭眼睛,努力把自己从那抹虚无的幻境里挣脱,再次睁眼时,眼睛里俨然一阵清明。
“好啊,你要教我什么呢。”楚遥笑意不减,“就看你有没有资格教我了。”
“唔……”髭切直起身子,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很快又想明白,他看向那扇格子窗,那里还残留着一些鸟食。
真是的,髭切不满地咬了咬腮帮的软肉,又来截胡,迟早把平氏的那几只鸟抓来加餐。
他脸上的笑容甜腻腻的,简直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好啊,那我们就从宫廷礼仪开始喽?我可不会给家主放水的哦?”
楚遥心想,这有何难?
很快她就恨不得把原来这么想的自己抽到十万八千里外。
霓虹,一个不起眼的国家,在种花某朝代两国开始进行交流之后,就飞速发展。
现在霓虹的礼仪就很多,更别说还在平安京时期的霓虹。
“殿下,手太低了。”髭切笑眯眯地拿着太刀,刀柄毫不留情地拍着楚遥的手腕。
他用刀柄把楚遥的手托起,一直到锁骨位置,让楚遥手里拿着的一把扇子稳稳当当地遮住下半张脸。
楚遥举得手酸痛不已,一时间后悔为什么这么早就把髭切叫过来。
因为在髭切的安排里,应该是下午才开始教学的。
她手里的扇子是髭切的,凑得近了又能闻到那股甜腻混着龙胆花的香气。
“高了,家主。”太刀刀柄又把扇子压下来,露出楚遥的一双眼睛,“需要露出眼睛的哦,如果不露出眼睛可是很失礼的。”
楚遥咬牙坚持,手臂开始发抖发酸,一时间差点没能拿稳扇子。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在上午就叫过来啊!
髭切罕见地没再折腾她,温和道:“好了,恭喜殿下学会了'掩扇'①。”
楚遥立刻雀跃起来:“可以休息了吗?”
然后她听到后者慢条斯理继续解答:“掩扇是日常宫廷里面对陛下的动作,当然了,还有在表达羞怯,悲伤时的动作,还有适用于各种场合的遮面,以及祭祀,丧葬等特殊场合的避忌掩面②。”
楚遥越听到后面,神色越灰败。她咬牙努力保持平静:“……该不会都要学吧。”
“当然。”髭切轻笑,他眼神里分明写着“求求我就给你减免”,偏偏楚遥这股倔劲还就上来了。
楚遥斩钉截铁:“学就学。”
髭切歪头:“殿下,我要说的是当然不是哦。比如您第二种就不必学。”
这家伙!又在捉弄人了!楚遥后仰。
避忌掩面和袖隐相似,但是还是有点不同,比如说避忌掩面的动作会更加迅速,还要再说一句特定的话来避晦。
接下来髭切教的是在神事里的动作,虽然不理解公主为什么还要学这个,但是楚遥还是很认真地学了。
只是这个教习姿势……
她跪坐在软垫上,上半身却是笔直。
髭切在她身后坐着,现在这个暴露后背的姿势有点让楚遥不适,她微微晃了一下身子,髭切就拿着扇柄敲她的腰侧。
“目光不可以直视啦,会很失礼的。”髭切贴心提醒道,“殿下马上就要获封内亲王,在典礼上不能失礼哦。”
获封内亲王?这是什么爵位吗?似乎已经是第二次听这个名称了,楚遥目露疑惑,但髭切并不打算解释,轻轻巧巧地略过这个话题。
“好,接下来来学习退场吧!”
不要哇!
**
再说一遍,楚遥很后悔在上午就把髭切叫过来。
她被髭切折腾了半上午,手臂又酸又胀,无力地垂在两侧,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食物。
桃子表面上和她的关系不错,听说楚遥今天闹了这么一通,特地借着送膳食的机会来慰问她。
一进门她就看到一副天塌了的楚遥,差点笑出声来。
将膳食放在案几上,女使们识趣地告退。
“怎么样?源氏家主真教你礼仪了?”
楚遥有气无力地点头。
桃子弯弯眉眼,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我们一开始也是一窍不通,不过幸好紧急培训了一下这才糊弄过去。”
公主的身份在带来任务成功率提高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不便。
比如礼仪这方面肯定要学得多一点。
楚遥叹气:“下午据说源氏两位家主都要来,我感觉我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哪有这么夸张。”桃子顿了顿,随即扭扭捏捏道,“话说,家主长什么样啊?”
“你没有见过吗?”楚遥讶然。
“两位大人这么忙……而且我们这个身份很难见到家主的。”
楚遥存了坏心思,故意抹黑髭切:“很丑。”
“……哦。”
一直到下午之时,楚遥再次被带进了藏书室。
髭切正背对着她看书,楚遥左看右看没看到另一个人,不由好奇:“膝丸……大人呢?不是说你们二人一起教导我吗?”
髭切将卷轴放回原处,讶然道:“家主有了我还不够,还想要弟弟丸一起来吗?”
什么鬼,楚遥满头黑线。
“虽然我和弟弟都不会介意对方的啦,但是家主最好还是不要提起别人为好哦。”
“下午学什么?”楚遥没理会他,瞥了一眼他放回去的卷轴,嗯,很好,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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